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了几分，语气暗藏压抑到极致的心疼和无奈：


    “只一点——你是我两个孩子的母亲。我不希望他们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你不再相信警方，不再相信我，不想连累你的父兄，这些我都理解——但很多事，不是你单枪匹马能搞定的。”


    苏暖没有辩驳，也没有拦他。


    她眼泪无声地流着，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绞。


    他主动走——好过她撕破血淋淋的真相，再刺伤他的好。


    陆承洲压着怒火，没有回头。


    他迈下车的瞬间，项惟正好从夜色中快步迎上来，神色肃穆，低声汇报：


    “军长，武警已经把那座宅子包围了。随时可以行动。”


    陆承洲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立即行动。”


    “是！”


    项惟一挥手，夜色中，一道道黑影无声地向着那座朱漆四合院的方向包抄而去。


    苏暖僵在座位上，目光透过敞开的车门，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她忽然意识到——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质问她。


    他是来给她送资料的。


    他是来告诉她，他已经出手了。


    他是来保护她的。


    而她——却用最锋利的怀疑，捅了他一刀。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车门外，陆承洲反手一把按死了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她望向他背影的目光。


    苏暖被震得惊颤了一下，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车门，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她摘下头上的棒球帽，随手丢在旁边的座椅上，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心口窒痛，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坐直了身体，沉了沉气，鼓起勇气，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她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照片、核查检验资料、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份陆家的家谱。


    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张现场勘查照片。


    照片里，一具腐烂的尸体被从泥土中挖掘出来，面部已经模糊不清，但身上的衣物残片和骨骼特征，仍然能够辨认出——那是一个年轻男性。


    真正的靳皓然！


    法医报告的结论栏里写着：死亡时间约六个月前，颈部多处利器伤口，系他杀。尸体于昨日在京市城郊树林中被发现。


    所以，她不断追查，是对的！否则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


    苏暖盯着那些照片，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起了母亲被碎尸的照片——那些她花了无数个夜晚才敢正视的画面。


    两张照片跨越了二十年，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她眼前重叠在了一起。


    仇恨的火苗在她心底重新燃起，越烧越旺，烧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将凶手关进监狱——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他们逃脱的机会。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旧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她另一只手摆好所有证据，正准备拍下来发给父亲和兄长，却发现四合院租赁合同的签字“靳皓然”，与沈砚琛死亡确认文件上的签字“靳皓然”不太一样，仔细比对，指纹也不同。


    所以，这合同有问题？有隐情？


    正在她恍惚之际，手机密集的通知提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几十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父亲东方曜。


    还有父亲和嫂子蓝星妩发来的微信留言，一条比一条急切：


    “暖暖，你哥哥有联络过你吗？看到速回电话！”


    “我们都很担心你！”


    “暖暖，收到请回复！！”


    苏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她立刻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


    “爸——我哥怎么了？”她的声音急促而紧绷。


    电话那头，东方曜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焦虑：“他参加一个商务聚餐，去了一趟洗手间，就再也没回来。监控被人为删除了，目前找不到任何踪迹。”


    苏暖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哥被绑架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目前看，恐怕是。”东方曜的声音沉了沉，“不然，他不会一连这么多天不回家。我们的人已经在全力追查，但目前没有任何线索。”


    苏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所有碎片在脑海中拼凑在一起——沈砚琛的假死、靳皓然的替换、孤儿院的诈骗、邱峥梅的讽笑，那座陆家的四合院……还有现在，哥哥的失踪。


    一条清晰的线，将所有碎片串联了起来。


    “爸，”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冷静，但眼底的寒意足以冻结一切，“我哥可能被沈砚琛的人抓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东方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并不意外的沉重：“沈砚琛？他已经自杀呀！就死在你面前……”


    “他没死。”苏暖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在布局。而且——他和沈砚珏，极有可能是陆家的私生子。是陆承洲的兄弟。”


    她以为父亲会震惊，会追问，会质疑。


    但东方曜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他没有丝毫惊讶。


    那种沉默，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里面沉睡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又仿佛只是在思忖这件事的可能性。


    苏暖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爸，您希望我怎么做？您追查妈妈的死因追查了这么多年，我不信您不知道这件事。”


    “暖暖……你可能误会了！你怎么会这样认定？！陆建国耿直清正，绝不可能背叛婚姻……”


    苏暖无法再听父亲任何辩驳，“爸，您直说吧！选中陆承洲当女婿——是怎么打算的？把我当成一把砍碎陆家的刀，还是一颗彻底摧毁他们的炸弹……总之我在您眼里，就不算个人，是吧？我和陆承洲在您眼皮底下恩爱时，您在想什么？”


    “放肆！”东方曜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我当初选中陆承洲，只希望你得到他最周全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