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还是不够果断！断不了眼前的尘缘！


    云锦看着他那恍惚决绝的神色，心忽然一阵一阵地裂开一样疼。


    他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隔着一条很宽的河，他站在对岸，始终遥不可及。


    她很想喊醒他，却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挽留他。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云锦侧眼一看，是自己的手机——苏暖前阵子给她买的最新款。


    她记得自己把手机放在暖洲明玥开业庆典休息室的，不知是谁、什么时候拿来的，竟还被充满了电。


    她伸手拿过来，屏幕亮起，是苏暖的信息。


    「怎么样？吃过饭了吗？伤疼不疼？我爸有没有在那边照顾你？」


    云锦忍不住扬起唇角，单手点在屏幕上：


    「吃过了，伤是有点疼，但没有大碍。你别为难你爸了，他也不容易。找个护工吧。」


    「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伺候你是应该的，你不用跟他客气。」


    云锦的笑意更深了些，却还是回：「他有正事要忙，我不想耽误他。」


    苏暖不由分说地回：「我帮我爸请了假，派了保镖过去送你们的换洗衣物和日用品，一会儿就到。」


    「暖暖，谢谢你！你善良又贴心，遇到你，是我之幸！有我们的姐妹情，我已经足够幸福了。」


    「不够，远远不够！你别跟我客气！我给你转了一笔零花钱，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买。余业在家里很乖，你不用担心。」


    「好。」


    但是——零花钱？


    云锦这才注意到银行app的入账通知。


    她点开一看，三百万？


    后面跟着备注六个字：零花钱。


    她手抖了一下，赶紧回：


    「暖暖，你救我们母子的命，给我工作，每个月给我高薪，还给余业安排学校、引导他心理好转，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你现在忽然给我这么多钱，是要折煞我吗？这钱我不能收，我必须给你退回去。」


    「我爸的命是无价之宝。我才给你这么点，不算多。你不愿花就先存着。而且——我也是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你说，我尽力而为。」


    「我爸这种看破红尘的老顽固，冥顽不灵。你帮我留住他，别让他一退休就跑去找我妈坟前殉情，我不想他死，我盼着他长命百岁呢！」


    云锦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眼前模糊了一片，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才落下去，一字一字写：


    「我不能骗你，我留不住他。他对你妈妈的爱刻骨铭心。他不是寻常男人，他信奉的是忠贞不二、至死不渝。」


    信息刚发出去，一张纸巾忽然按在了她脸颊上。


    云锦一惊，抬头，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痕已经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擦拭干净——是东方曜。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趁着她恍惚，他顺势拿了她的手机过去，指尖往屏幕上一划，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聊天记录。


    他看了一眼那条「三百万零花钱」的入账通知，又看了看那句「别让他跑去殉情」，匪夷所思地挑了下眉，失笑感慨：“这丫头，心思还真是通透——把我摸得一清二楚。”


    云锦慌忙伸手去抢手机：“你别看……这是我和暖暖的私房话！”


    东方曜没有松手，却也没有再看，只是将手机放回她枕边，声音平平的：“你有伤在身，不宜落泪。别聊了！”


    “暖暖猜对了是吗？你真的要在退休后就……”


    东方曜没有接殉情的话茬，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


    云锦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看到他打开电视，调到电视剧频道，找到一个熟悉的画面。


    他忽然笑了笑：“继续看你追的八点档宫斗剧吧，看这个不用费脑子。”


    云锦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追这剧？”


    “家里客厅那台大电视就只有你在用。”东方曜说着，“连平时打扫卫生都开着听响。”


    她忽然绷不住笑了，心里莫名地欢喜，像点了一盏暖融融的灯。


    她刚要说点什么，就听见他飞快地接了一句：“我并非关注你，只是职业习惯，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保持高度敏感。”


    云锦没有拆穿他，笑着看向电视剧画面。


    他却按着遥控器，精准地选到了第23集：“看吧。上次你看到了12分36秒。”


    那样无聊的宫斗剧，他居然记得是几分几秒。


    云锦心口忽然像被人攥了一下，涨涨地发烫。


    他这样的大人物，刀山火海里来来去去，忙得日理万机，如今坐在病床边替她调电视剧，还精确到秒。


    她心头越来越烫，脑子里什么都没剩，只剩一个冲动——


    她忽然跪坐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


    柔软的唇贴着那张艳若雕塑的脸颊，一瞬间两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刚巧，病房门被推开，送日用品的保镖站在门口，手上拖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床上这一幕——女人搂着男人的脖子，亲吻落在他脸侧，两人身体紧贴……


    妈呀！什么情况？


    保镖的脸腾地红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砰”一声带上门退出去，声音发着飘，站在门外大声说：“董事长，对不起——是小姐让我来送东西！”


    云锦迅速弹开，背上的伤扯得她闷哼一声，脸上却热得像烧炭。


    她学着东方曜刚才的语气，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亲你的。我只是……在完成暖暖交给我的任务。”


    东方曜被她这一句“任务”堵得愣了一下，随即阖眼，隐忍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云锦，别再这样。你这样，伤的只有你自己。”


    “可我没觉得伤。我心里是甜的。”云锦抿着唇笑，慢慢躺回去，又补了一句，“暖暖交给我的任务，你不让我完成，我怎么跟她交代？”


    东方曜没有接话。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保镖还杵在门口，手里攥着行李箱拉杆，人已经尴尬得快钻进地缝里去了。


    东方曜面无表情地吩咐：“进来，把东西拿出来整理到橱柜里。”


    “可……小姐吩咐，让我放下东西就走。”


    保镖的目光不敢往里飘一丝，耳根红透了。


    董事长这第二春看着正是热烈的时候，他一个电灯泡在这里，多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