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泱泱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她：“暖姐，您不会看错了吧？陆军长不是那种人！”
苏暖没有回答。
她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她亲眼所见。
目光追着那辆融进夜色里的车尾灯，过了几秒，她冷静地开口：“泱泱，把车开进去，跟上。”
她语气平静得过分，反而比发火更让人胆寒。
周泱泱不敢多话，方向盘一打，驱车跟了进去。
门口安保人员认识那辆跑车和苏暖，没有阻拦。
周泱泱见那辆熟悉的车子下了地下停车场，便放慢速度开进去，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好。
车刚熄火，苏暖推开车门下车，贴着墙根无声地挪近。
她绕过单元楼道口的四方柱子，半掩身影，偷偷望过去，灯光昏黄，她还是看清了——
陆承洲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伸手托住女人的手：“慢点儿，小心脚下。”
女人搭住他的手，被稳稳地扶了下来。
那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左右，娇滴滴的小圆脸，珠圆玉润，妆容精致，指甲纤纤。
灯光落在她脸上，竟有种柔润的光泽，可见保养极好。
而她的腹部，隆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孕肚。
女人身上穿着一件粉色吊带孕妇连衣裙，肩上薄薄搭着一件小披肩，看上去娇甜清秀，温婉可人。
好一个知三当三的妙人儿！
苏暖忍不住冷笑。
她和陆承洲天天炒cp，竟然还有女人上赶着凑热闹，真叫人大开眼界！
陆承洲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扶着女人的肘弯，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一件极易碎的珍宝。
两人走了一步，女人注意到苏暖的藏身位置，忽然停住，一只手轻轻护在肚子上，有些歉然地说：
“他……他在踢我。估计是坐车蜷太久了，有点难受。承洲哥哥，你能抱我上楼吗？”
“嗯，好。”陆承洲的声音从灯光下传来，温和得不可思议 。
他打横抱起那女人，朝着楼道稳步走去，嘴上还说：“上楼之后先吃点东西，你现在是两个人，必须吃饱。”
“承洲哥哥，你对我真好！”女人低低柔柔地说着，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苏暖看着那一幕，石化当场。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托着那女人后背的手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那份细致入微的迁就上——
原来，那份耐心和温柔，并非她的专属！
原来，他也曾这样待过别人！
她视若珍宝的东西，竟是他随手就能给的，不值一提的东西。
她想冲上去，想赏陆承洲和那个女人一人一巴掌。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死死定在原地。
她想起他无数次护她、救她、替她挡在身前，陪她养伤，在家人面前维护她的情景……
想起他说“三生三世的约定”，想起他抱着她转圈时眼底亮晶晶的笑，想起他和两个孩子玩闹……
她舍不得，无法下手了断。
心口像沉进去了一块铁，坠得她喘不过气来。
冲动在血里翻涌，又被她硬生生地按回去。
她看着那个女人隆起的腹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杀人见血。
可她死死攥住了自己的手。
算了。
万一把人家闹得流产，她赔不起。
真闹出人命，她自己也一身腥，反而连累一双儿女。
她不止是一个人，从来不不止一个人。
她绷着脸，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车里，坐好，声音像被冰水浸过：“走。”
周泱泱担心地看她，见她一脸杀气压不住，试探着开口：“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问一问？别闹出什么误会。”
“他都把人接过来了，还小心翼翼地护着抱着，我过去凑什么热闹？”
苏暖想扯出一丝冷笑，却只一个酸涩的弧度，“他救过我，护过我，帮过我，我铭记于心。我不该为难他。既然他喜欢那女人，成全了也无妨，姐姐我拿的起放的下！”
“可是——”
“回家。”
苏暖直接给叶童童打去电话，声音干涩却平静，“每个月给陆军长的转账，停了吧。”
叶童童匪夷所思，“不是减少，是停了？”
“嗯，停了。过年过节也不必再往陆家和王家那边送任何礼品，与陆承洲相关的月捐活动也全部停止。”
“暖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叶童童听出她声音不对，“您这是要……”
“没什么。”苏暖轻声道，“说不定陆军长不花我的钱会更幸福，也少些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叶童童终究没有追问，只是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办。”
苏暖挂断手机。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弦，肩膀垮下来，却还是死死撑着坐直。
周泱泱还想说什么，见苏暖侧过脸望向窗外，下颌绷得发白，明显是要哭了……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安静地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跑车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街灯一盏一盏从苏暖脸侧掠过，忽明忽暗。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他抱着那个女人，那么小心，那么温柔，像捧着一整个春日的花。
她从来没见他用那种眼神看过别的女人，她以为那是她独有的。
真可笑！
手机在掌心震了两下。
她低头一看，是陆承洲发来的消息：
「老婆，在做什么？」
「老婆，吃晚饭了吗？」
「老婆，哪天走？几点的飞机？」
「老婆，我忙完了去送你好不好？」
苏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人的字句明明还和从前一样——关切、妥帖、带着点较真的倔强。
可她的眼睛一闭，满脑子都是他弯下腰抱住另一个女人的样子。
她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他，还是他习惯了扮演爱妻人设，竟然守在那个孕妇身边，叫她老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极力压抑的情绪照得无处可藏。
她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忽然泪如雨下。
没有声音，没有呜咽。
她只是咬紧了嘴唇，任凭眼泪无声地砸下来。
她不发脾气，不摔东西，甚至不骂一句难听的话。
可正是这种克制到了极点的崩溃，才叫人看着心里发疼。
周泱泱偷偷看她，瞧着她那副破碎的模样，心也跟着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