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他，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退远了，只剩她坐在灯下那道淡漠的轮廓。


    他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后退一步，低声开口：“……暖暖，行李先放这儿，明天我再来拿。”


    她没有看他，“不必如此麻烦！你们车子和人都不少，直接带走吧。”


    周泱泱忍不住又补一刀，“陆部长，别忘了，当初您赶着暖姐离开时，也是这样的大晚上，那时候她骨瘦如柴弱不禁风都能把行李弄走呢！您带这么多保镖，不至于拿不了这点儿行李！”


    说完，她摆手，“晓星晓月，帮个忙，把他们的行李弄出去，实在不行派两辆车送他们去机场。”


    “是——！”


    陆承洲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门，夜风迎面扑来，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他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屋里那道静坐的身影，灯光把她笼成一层温润的剪影，像隔着一层永远穿不过去的河。


    他忽然想起她方才那句梦呓般的话：“……只要你对孩子好，不拿我当好人，我也能忍……”


    原来她以为，她与他的关系，是靠孩子才撑到今天的。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裂痕，可能真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抚平的了。


    他已经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她相信，那些动摇、误解和怀疑，从来没有覆盖过爱本身。


    他站在深秋的夜风里，站了很久，才终于迈开步子离开。


    陈闻东和保镖们忙着搬行李，刘恕厌烦地忍不住踹了陈闻东一脚。


    “刘叔，怎么你也踹我？很痛！”


    刘恕气得冷哼，“你这种人管得太宽，没事儿掺和什么呀？人家两口子好好的，就你会挑拨，一点不想让部长过得舒心。”


    陈闻东也懊悔。


    他忽然想把自己毒哑，这样安全点儿。


    ————


    陆承洲在机场酒店办完入住，已经晚上九点多。


    他走进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一盏台灯，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打开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的脸被冷白的光映出一道疲惫的轮廓。


    视频会议已经进行。


    他进入时，几位成员正在汇报工作，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说话，只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额角，目光落在屏幕上某份文件页脚，像是听了，又像是没有听进去。


    会议临近尾声，一位年纪稍长的成员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陆部长，您如今身份不同了，多少注意点儿个人作风问题。”


    “的确，部长，您和苏暖去酒店开房的事，也太荒唐了。”


    陆承洲没有吭声，脑海中尽是苏暖那冷如冰霜，对他彻底失望的模样……


    视频会议里的成员见他不吭声，有恃无恐地愈发大声：


    “我们这边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关于您和苏暖的事。”


    “她那边的人脉比较复杂，行事风格也跳脱，成天妖精一样，您注意点儿，别让她把不正经的风气带到工作里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陆承洲开口，“你们误会了！她没有勾引我，是我离不开她，是我勾引她……”


    陈闻东快步走进来，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他张口便扑在电脑前，急急地接上了那人的话头：“你们都误会了！暖姐并没有勾引部长——她已经把我们赶出来了！她根本不喜欢部长，她又怀了部长的龙凤胎——她要去父留子！”


    整个会议上空仿佛有乌鸦飞过，陡然一片死寂。


    “她毕竟是烈士后代，又是优秀企业家，纳税大户……全球顶尖的公益网红，你们说话不顾及我，也该顾及她的影响力！她刚被国际刑警嘉奖过，这几天又立了功……”


    陆承洲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道闸门落下，干脆利落地截断了所有人的揣测和非议。


    会议室里几个人顿时噤若寒蝉，屏幕上那些面孔全都僵住了。


    陈闻东知道自己又闯了祸，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杵在一旁。


    陆承洲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屏幕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明天申请调职。”


    屏幕那头像被投下一颗炸弹，几秒钟的静默后，七八道声音同时炸开——


    “别呀部长！”


    “我们工作计划都安排好了，您这一走，整个部门都得乱成一锅粥！”


    “您别失恋了就想不开呀！”


    “部长，您冷静一点，眼下正是关键节点，您不能这时候走啊！”有人慌不择路地喊了一句：“实在不行，我们帮您去求求苏暖——”


    “感谢大家的热心，但是，不必了！和苏暖在一起之初，我和她签了一份契约，如果我伤害她，背弃她，我将自请惩罚远离她。”


    陆承洲说完，干脆利落地关掉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像一块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深潭。


    他坐在台灯下，光线勾勒出一道冷峻的侧影。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将平板翻过来扣在桌上，转向门口的陈闻东：“你有什么事？”


    陈闻东咽了一下唾沫，先狠狠吸了口气，才走上前两步，垂着头开口：“部长，我是过来道歉的。今晚的事，是我嘴欠，我不该在楼梯口那会儿说那些话，周泱泱踹我那一脚，我不冤。”


    陆承洲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沉静。


    陈闻东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我们的人刚摸查清楚了，详细的结果刚传回来——”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份简报，递到陆承洲面前，“里卡多没有参与任何非法经营。他真的是被蒙在鼓里的。他只是……只是在爆炸前的几分钟，才认出那个汽修厂是他姐夫的地盘，那通电话就是他打去质问杰西卡姐夫的……爆炸发生时，他正带着夫人逃命……”


    陆承洲接过手机，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他姐夫和科瑞森在建立那个据点之前，就已经预埋了远程遥控炸弹。事发当天，他姐夫从书房里拿了个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陆承洲的视线停在技术勘察报告那页，很久没有移开。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台灯发出极轻的电流声。


    他来回看了两遍，又打电话给路易确认过，这才缓缓放下手机，忽然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搬不动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