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技能能用，那就试试能不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他心念一动，天机幻形发动，试图去解析这个精神世界的底层逻辑。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意识竟然真的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操作一个熟悉的程序，虽然有些生涩，但确实可以修改。


    “原来如此，”赵苍心中了然，“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她用记忆编织的牢笼。既然是幻境，那就可以被篡改。”


    他不再犹豫，天机幻形全力运转。刹那间，他面前的空气扭曲，一尊巨大的、散发着古老而威严气息的岁相幻影拔地而起，挡在了他和禁军之间。


    这尊岁相并非实体，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浩然正气。那些戴着狐狸面具的禁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齐齐一滞。紧接着，他们脸上的白色面具如同被敲碎的蛋壳般片片剥落，露出了一张张茫然又痛苦的脸。他们眼中的杀意褪去，转而将矛头对准了那尊岁相幻影，嘶吼着冲了上去。


    幻境中的山川、溪流、禁军，连同那尊岁相，都在剧烈的冲突中如同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画，迅速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赵苍睁开眼，心中已然明了。魅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她不过是一缕残存的碎片，又被邪魔之力侵蚀了上千年，能维持意识不散已是奇迹，更别提直接攻击他的灵魂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残存的记忆构建幻境，从精神上瓦解他。


    只要他能戳破这些记忆中的谎言，幻境便会不攻自破。


    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他站在一条宽阔的长街上。街道两旁，成千上万的百姓戴着清一色的狐狸面具，脸上洋溢着狂热的笑容，载歌载舞，仿佛在迎接一位至高无上的神明。他们高呼着“魅大人万岁”，声浪震天，随后他们杀气腾腾地将赵苍围在中央，似乎要将他这个异类撕成碎片。


    赵苍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天机幻形在他脚下勾勒出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


    那是一幅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画卷。在那些欢天喜地的百姓脚下，在光鲜亮丽的街道之下，是层层叠叠、饿殍遍野的尸骨。有老人，有孩子，他们瘦骨嶙峋，眼窝深陷，死前脸上还凝固着绝望与痛苦。


    “你们在欢迎谁？”赵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是在欢迎一个吸干你们血肉，还要你们感恩戴德的暴君吗？”


    话音落下，百姓们脸上那狂热的狐狸面具开始龟裂，最终“咔嚓”一声，尽数碎裂。面具之下，哪里还有什么喜悦的笑容？只有一张张被饥饿和恐惧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麻木。


    幻境，第二次崩塌。


    眼前的景象如同打碎的镜子，飞速旋转、扭曲。当一切再次稳定下来时，赵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巍峨城池的大门之后。门外，喊杀声震天，戴着狐狸面具的禁军和身着道袍的天师正在疯狂攻城，城墙摇摇欲坠。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幕了。城破之时，便是他身死之刻。


    果然，没过多久，城门在巨大的撞击声中轰然倒塌。天师和禁军如潮水般涌入，他们脸上都戴着狐狸面具，目光如电，直直地朝赵苍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苍抬手，天机幻形在身前勾勒出一道白衣身影。


    面具男子尧凭空出现，他手持长刀，身后九条狐尾虚影摇曳，狐火凝聚于刀锋之上。他猛地一刀挥出，指挥着禁军和天师略过赵苍冲向魅的王宫。


    第三次幻境破碎。


    赵苍感到身体一轻，周遭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褪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座日式神庙。


    魅已经不见了，整个神庙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中央，等待着他的到来。


    是子尧。


    子尧朝着赵苍伸出了手：“抓住我，我带你出去。”


    赵苍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他的眼神清明，没有一丝被幻境迷惑的慌乱。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子尧”，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醒来’这个动作，”赵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带。”


    眼前的“子尧”闻言，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扭曲与不甘。


    “不——！！！”


    一声充满怨毒与绝望的怒吼响彻整个精神世界。那个假的子尧，在这声怒吼中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彻底消散。


    赵苍感到身体一轻，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包裹了他。他睁开眼，看到了真正的子尧。


    那个白衣面具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手中的纸扇已经收起，身上满是伤口看起来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多谢。”赵苍由衷地说道。


    子尧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身影便如同晨雾般，缓缓淡去。


    赵苍也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