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只要价码开得足够诱人,哪怕是绞死自己的绳索,商人们也能面不改色地卖出去。
在高多汀公爵的棋盘上,赵苍无疑是一枚极度危险的暗子。此人来历成谜,身份难测,其存在本身,便是对公爵无上威严的公然挑衅。
然而,在蒸汽骑士那冰冷的重甲面前,这些政治上的顾虑皆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尽管那些端坐在高塔里的迂腐贵族们固执地认为,在这个巨舰轰鸣的时代,陆行舰的战略价值早已凌驾于单兵机甲之上。但不可否认的是,极致强大的单兵战力,依然是撕裂战场防线的绝对中坚。尤其是像“哨兵”这种兼具极高机动性的战争兵器,一旦在中距离撕开陆行舰的防御网,便能如利刃般直插敌阵,轻而易举地完成斩首。
更何况,这台机甲现在的代号是“哨兵”。至少在名义上,它被完美地剥离了“蒸汽骑士”的标签。这就意味着,高多汀公爵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其握在手中,而不必触碰那条最致命的政治红线。
在维多利亚的权力版图中,蒸汽骑士与王座是死死绑定的。整个大陆,唯有伦蒂尼姆的工业熔炉能铸就这等钢铁巨兽。即便其他公爵手握图纸与产能,也绝不敢越雷池一步——因为唯有国王才能册封蒸汽骑士,任何私自锻造的行为,在法理上都等同于谋逆,必将招致群起而攻之的毁灭性打击。
正因如此,在老国王被吊死在绞刑架上之后,公爵们才毫不犹豫地联合萨卡兹,将那些无法掌控的蒸汽骑士彻底葬送。在他们眼中,不能为自己所用的利刃,除了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毫无价值。
但“哨兵”不同。它是一件彻头彻尾的新造物,高多汀公爵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将它推上战场,而不必担心任何法理上的反噬。
于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达成了:赵苍提供机甲,公爵则回馈矿山与工厂。
至于开拓区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高卢间谍”该如何处置?
什么高卢间谍?那人明明已经畏罪自杀,背后连中七枪而死。这是高多汀公爵亲口定下的铁案,谁赞成,谁反对?
……
拿到确切的坐标后,小镇地块便马不停蹄地向着高多汀公爵划定的方向驶去。
公爵这次出手颇为阔绰,直接划下了一座中型矿脉——奥利奥矿场。
嗯,这名字听起来,倒是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甜腻。
此时的公会频道里,玩家们正百无聊赖地瘫着。自从接下这个任务以来,他们连一场像样的架都没打过,咸鱼得快要发霉了。
“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废物。”梓金捂着脸,发出一声苦笑。
“是啊,王石好歹还能开着机甲出去兜风,咱们几个就只能窝在这儿,连个怪都没得刷。”兰蝶灌了一口酒,满脸写着无聊。
“要不……开包吧?”小白打破了沉默,“之前苍大哥塞给我好几箱卡包,我一直没舍得拆。”
梓金摆了摆手,兴致缺缺:“算了吧,免费的卡包有什么意思。有些东西一旦变成了无限供应,就彻底失去价值了。就像我以前玩gba宝可梦开金手指,爽是爽了,但快乐也到头了,连带着游戏最初的乐趣也被透支得一干二净。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碰过金手指。”
“那不如聊聊天?”有人提议,“你们说,苍哥这次换了座矿,真能做大做强吗?”
“大概率没问题。”小白一边熟练地撕开卡包,一边分析道,“现在正是哥伦比亚独立战争的关键节点。高公爵又不傻,不可能放过这个能合法掌握‘哨兵’机甲的绝佳机会。”
见没人接茬,小白只能自顾自地拆着卡,继续说道:“而且你们别忘了政治影响。战争一结束,参战的功臣肯定要被捧上神坛。苍大哥造的机甲如果在战场上大显神威,他必定会被表彰为‘国家英雄’。这就相当于一张免死金牌——国家刚刚独立,局势动荡,哪个当权者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清洗功臣?”
这一次,梓金没有反驳,而是愣愣地盯着她。
小白:“……”
梓金:“……”
众人:“……”
考虑到这片土地叫“哥伦比亚”,那个本该顺理成章的逻辑,突然就变得极其不可靠了起来。
“话说回来,苍大哥人呢?”
……
“所以,高卢那边怎么说?”
赵苍推开镇长办公室的门,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
镇长正捏着一份电报,指尖微微发白,显然刚打算将它撕碎扔进火盆。听到声音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尊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滑稽雕像。
“什么高卢?您在说些什么啊?”他干笑两声,试图把电报往袖口里塞。
“你不是公爵的人,这我知道。”赵苍自顾自地走到桌前,指尖在尚有余温的电报机上轻轻叩了叩,“不然公爵也不会直接让人登陆这个地块,而是会先让你把情况摸清楚再汇报。”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以,你只能是高卢的人了。毕竟,这里有个‘高卢间谍’恰好就在真间谍身边开着群麦,他们急着和你取得联系,电报自然来得勤了些。”
镇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明记得自己收发报时门窗紧闭,身边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些……那些不过是我的家书!”他牙关一咬,梗着脖子辩解。
赵苍的眉毛微微挑起:“你家家书,一天发三回?”
“……总之我不是高卢间谍,你就是杀了我也不是!”镇长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仿佛只要咬死不认,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赵苍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杀意,反而像是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帮我传个话。”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就说,我想和他们做个交易。”
镇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苍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别紧张,”他说,“我只是觉得,与其让你们在暗地里互相猜忌,不如把话挑明了说。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镇长紧攥着的电报上。
“——生意,总得有人牵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