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乌萨斯边境的针叶林，带来刺骨的寒意。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在林间无声穿梭。他们没有穿那身令人望而生畏的玄铁重甲，也没有佩戴标志性的龙形面具头盔，取而代之的是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蓑。这是炎国禁军最极致的伪装，也是他们为了这次潜入任务所做出的最大妥协。


    “停。”


    领头的禁军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势。身后的两人瞬间如钉子般钉在原地，连呼吸都降至最低。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乌萨斯境内一处隐秘的军事基地。对方强抢天师手中的巨兽碎片已然触犯炎国的禁忌，炎国必然要进行追查。然而，当他们顺着线索摸到这片看似普通的树林外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却如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寻常军队驻扎该有的肃杀之气，而是一种……仿佛连空气都在腐烂的绝望。


    “我去看看。”领头的禁军低声说道，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前方的阴影之中。


    他像一片落叶般在林间穿行，黑蓑下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往深处走，那股腐烂的气息便越发浓烈，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在泥土之下。


    然后，他停住了。


    在他前方不到十步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仿佛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的作战服，身形高大得有些畸形。他没有佩戴任何面具，但防毒面具般的头部装具将他所有的面容都遮蔽在内。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身体边缘正不断有黑色的烟雾状物质逸散出来，像是某种活着的、有意识的阴影，正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空气。


    乌萨斯内卫。皇帝的利刃。


    禁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处军事基地的外围，竟然会有一头这样的怪物在“看守”。


    “你越界了，真龙的爪牙。”


    内卫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嘶哑、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他没有回头，却仿佛对身后的一切了如指掌。


    禁军从阴影中走出，黑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警惕，语气平稳地问道：“什么真龙？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他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的身份。在乌萨斯的腹地，暴露身份等于自寻死路。


    “简单而又荒谬的伪装，可掩盖不了你身上的气味。”内卫缓缓转过身，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禁军，“你们来了多少个人？”


    “就我一个。”禁军面不改色地回答，手却已悄然按在了腰间汉剑的剑柄上。


    “呵呵。”


    一声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冷笑。内卫显然不信他的鬼话。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炎国顶尖武者的气息，在邪魔的感知面前无所遁形。


    下一秒，空气骤然凝固。


    内卫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手中的军刀撕裂空气，直取禁军的咽喉。刀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出现了一丝扭曲，那是邪魔之力在现实维度留下的痕迹。


    禁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本能地拔剑格挡，黑蓑在剧烈的动作中翻飞。


    “铮——！”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幽暗的树林间骤然炸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兵刃相接的交点为圆心，猛地向外扩散。周遭的枯枝败叶被这股罡风席卷而起，化作漫天齑粉。


    禁军只觉虎口发麻，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汉剑的剑身倒灌入经脉。那绝不是寻常钢铁的触感，倒像是劈砍在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泥沼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发力震开对方，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滞涩了一瞬。


    习惯了玄铁重甲的重量，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大开大合的沉猛。如今褪去那身厚重的甲胄，换上轻盈的黑蓑，虽然换来了风驰电掣的敏捷，但肌肉记忆里的发力习惯却成了掣肘。剑锋本该借着甲胄的惯性劈出千钧之势，此刻却因失去了重力的依托而显得有几分轻浮。


    对面的内卫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那隐藏在防毒面具下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嘶哑，漆黑的军刀如同毒蛇吐信，借着禁军发力未稳的空隙，贴着剑脊一路摩擦着削向禁军的咽喉。刀锋所过之处，空气竟泛起一层令人作呕的红黑色微光。


    “你的剑，变钝了。”内卫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禁军没有答话，只是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翻。失去重甲的束缚，他的身法陡然变得诡异莫测。黑蓑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夜色，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滑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紧接着，他借着退势，左肩一沉，原本用来配合大盾的擒拿手法，此刻竟空手扣向了内卫持刀的手腕。


    这一抓，快如闪电，带着炎国顶尖武学的霸道。


    内卫面具后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这失去重甲的“玄甲人”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发力方式，将原本的军阵杀招化繁为简，变成如此狠辣的贴身短打。他不敢硬接，体内那股被强行压抑的邪魔之力在血管中不安地躁动起来。


    两人瞬间从大开大合的兵器碰撞，变成了贴身的生死搏杀。


    汉剑与军刀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交击，火星四溅。禁军的剑法绵密如雨，招招直指要害，却处处透着几分因为不适应而产生的微小破绽；内卫的刀法则阴毒诡谲，每一次劈砍都带着腐蚀理智的阴寒，却始终无法彻底撕开禁军那如泥鳅般的防御。


    “你们越界了。”内卫在一次错身而过时，低哑地重复了一遍，手中的军刀借着转身的离心力，自下而上撩向禁军的肋下。


    禁军黑蓑翻飞，身形如鬼魅般拔高，军刀贴着他的衣角划过，割裂了布料，却未能伤及皮肉。他人在半空，汉剑已化作一道流光，自上而下直刺内卫头顶。


    “真龙的目光，不容亵渎。”


    剑锋与刀锋再次死死咬合在一起。这一次，两人谁也没有退让。禁军感受着对方刀上传来的那股仿佛要将灵魂吞噬的邪气，心中暗自凛然。他清楚，眼前这个怪物之所以还在用纯粹的武艺与自己周旋，是因为一旦对方彻底释放那股力量，这片树林，甚至他们两人，都将化为万劫不复的禁区。


    而这，也正是他此刻必须拼死压制对方的原因。


    没有甲胄，他便以命相搏，以炎国千百年来淬炼出的武道，去压制这头来自北地的邪魔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