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研究洛肯装置的赵苍起身看了一眼系统。
“时间差不多到了。”
赵苍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高多汀公爵付出了足够的资源，那他就会履行他的承诺，给足他48小时的时间。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赵苍打开了自己地块的电台将迷迭香计划的经过，以及高多汀公爵的目的和所作所为都尽数输入其中，随后发送。
这下全开拓区都会知道高多汀的罪恶了。
然而当他想接着去研究这个装置的时候，一股剧烈的饥饿感已经涌上了心头，赵苍立刻从空间口袋里面掏出来了大量的食物塞入口中。
当第二十人份的食物消失的时候那种饥饿感才渐渐隐去。
“这可不妙啊。”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再看了一下镜子，赵苍可以清楚的看到皮肤下面爆起的红筋。
……
詹姆斯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嘴里哼着一支跑调的小曲。
西装是昨天刚熨的，领口别着勘探徽章，袖口干净得发亮。干勘探这行，体面是自己挣回来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这一趟北七号地块跑得值，矿脉比预想的还富，契约金已经到账，数字够他歇上好一阵子。
“回去先换个大点的房子。”他对自己说。
前线还没停火，但他心里踏实。半个月前，高多汀公爵的部队路过他们镇子，说要转移平民到安全区。后来通讯断了，开拓区断联是常事，他没太在意。
等这单干完，就去老家接她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他哼的小调是女儿最爱听的，跑调跑得离谱，但他心情好，不在乎。
广播突然响了。
不是平时的报时，是尖锐的警报，连响三遍，刺得人耳朵发疼。紧接着一个急促的男声切了进来，声音都在抖：
“紧急通告！全体开拓区居民注意！”
《迷迭香计划》……前线转移的平民被当成了试验品……高多汀公爵赞助疯狂科学家洛肯……已有半数平民遇害……剩余平民被沙福林公司救出……现已安置到地球村……
詹姆斯哼到一半的调子卡在了喉咙里。
“……超过五成转移者已遇害。幸存者已被沙福林上校救出，临时安置于地球村地块周边……”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响，像有蜂在脑子里乱撞。他看见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在抖，杯子里的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老婆。孩子。转移。高多汀公爵。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搅成一团烂泥。他想起邻居发来的那条消息——“上车了，别担心”。
那辆车，开往哪里？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想喊，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然后那呜咽变成了咆哮，从胸腔最深处炸开，震得窗玻璃都在颤。
“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有人探头出来，被他赤红的眼睛吓了回去。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住地板，指甲翻折，渗出血来。地板缝里嵌着红泥，是他靴底带回来的，北七号地块的红泥。
老婆孩子可能已经不在了。
也可能还在。
“地球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地球村……”
他爬起来，踉跄着冲出门去。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他跑得西装敞开，领带歪到一边，菲林耳朵紧紧贴在头皮上。有人喊他，他听不见；有人伸手想拦，被他一把推开。
地块老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他撞开门的时候，老板正对着通讯器大吼，脸色铁青。看见他，老板愣了一下：“你——”
“我要去地球村。”詹姆斯说。
“现在去不了！所有通道都被军方封锁了，你没看见广播吗？那边出大事了——”
“我要去地球村。”詹姆斯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老婆和孩子在那边。我要去。”
老板盯着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就算去了又能怎样？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幸存者分散安置，名单都没整理出来——”
“我有钱。”詹姆斯从内袋里掏出契约卡，拍在桌上，“这一趟的酬金，全在这里。不够我还有积蓄。我要一张票，什么票都行，走私的、偷渡的、军方的——你帮我弄。”
老板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烧尽的灰烬，和灰烬底下不肯熄灭的火。
“……给我两天。”老板最终说，“两天后有一支护送队去地球村送物资，我可以塞你进去。但丑话说在前头——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詹姆斯点了点头。
“找得到，找不到，我都得去。”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回不来……麻烦帮我把我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广播还在一遍遍重复着那条紧急通告。老板看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凉水，水面已经彻底平静了。
窗外，开拓区的风卷着红泥吹过，像血。
与詹姆斯差不多的情况正在开拓区各地上演。
迷迭香计划公布的连锁反应是难以想象的，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于高多汀公爵的丧心病狂。
更令所有人难以忍受的是，就在前不久，他们还在为了高多汀的“英勇牺牲”而哀悼来着。
……
提伯特的主舰上
“我终于知道那他为什么会主动上来送死了。没想到他也是走投无路了啊。”
得到消息的提伯特冷笑一声，关掉了通讯。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在他那个位置，我恐怕也会做出和他差不多的决定。只不过我不会让那个叫沙福林的活到现在。高多汀到死都没动那个叫沙福林的，也是够离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