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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苗疆路途多艰险,初遇蛊女起风波

    离开幽谷,重返山林。扑面而来的,是湿热粘稠的空气,混合着草木腐败、瘴气弥漫的复杂气息,与幽谷中的清灵宁静截然不同。陆明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丑老的感激和对墨鳞的思念,紧了紧身上的衣衫——那是丑老给他的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虽然破旧,但胜在干净利落,适合赶路。


    他先找了一处隐秘的山涧,用冰冷的山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水中倒影,映出一张略显苍白、但目光坚定的年轻面孔。虽然内伤未愈,修为全失,但历经生死,又得《龟息导引术》调理半月,他精气神内敛,眉宇间少了些许曾经的锐气,多了几分沉稳和坚韧。


    “西南苗疆……”陆明笙从“乾坤一气袋”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在溪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展开。地图绘制得颇为简陋,只有大致的山川河流走向,以及一些简单的标记。但其中一条蜿蜒的红线,从他现在所处的“蛇谷”附近起始,一路向西南延伸,穿过标注着“十万大山”、“瘴疠之地”、“毒虫沼泽”等字样的区域,最终指向一片用朱砂笔圈出的、写着“巫蛊道”三个小字的区域。


    距离遥远,路途险恶。图上标注的许多地方,都只是听闻,凶险未知。更麻烦的是,他现在内力全失,仅靠《龟息导引术》滋养出的一丝微弱暖流,以及一柄短刀防身,在这蛮荒之地穿行,无异于羊入虎口。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陆明笙收起地图,目光坚定。丑老给的丹药中,有“固本丹”、“培元散”,配合每日修炼《龟息导引术》,应该能加快内伤恢复。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蛇谷”范围,避开“五毒教”可能的搜捕,然后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静心修炼一段时间。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地图指示,朝着西南方,迈开了脚步。


    接下来的几日,陆明笙小心翼翼地在山林中穿行。他尽量避开明显的路径,专挑人迹罕至的崎区山路。饿了,便采摘野果,或设下简单的陷阱捕捉一些小兽;渴了,便寻找山泉溪流。夜晚则寻找山洞、树洞,或者干脆爬上大树,在枝桠间休息,时刻保持警惕。


    《龟息导引术》他已练得纯熟,每日勤练不辍。这门法门虽不能直接增加内力,但胜在平和绵长,能潜移默化地滋养经脉,稳固气血。配合丑老给的“固本丹”,他受损的经脉,修复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丹田处的隐痛也渐渐减轻。虽然内力依旧空空如也,但气力恢复了许多,步履也日渐轻快。


    只是体内那“蛊种”根基,虽然被《龟息导引术》压制,但并未根除。每当夜深人静,或者他心神疲惫、气血浮动之时,肋下那处旧伤,依旧会传来阵阵隐痛,仿佛有冰冷的小蛇在其中蠕动,带着一丝令人烦躁的阴邪气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隐患依旧存在,必须尽快找到“巫蛊道”,求得《灵蛊共生诀》。


    这一日,他按照地图指引,翻过一座陡峭的山岭,眼前豁然开朗。山下是一片广袤的、被薄雾笼罩的谷地。谷地中溪流蜿蜒,草木葱茏,与周围险峻的山岭形成鲜明对比。更让他惊讶的是,谷地中,竟然隐约可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似乎有人家居住。


    “有人烟?”陆明笙心中一喜。在荒山野岭跋涉多日,终于见到人迹,意味着可以打探消息,或许还能补充些给养。他仔细查看地图,这片谷地在地图上并无特殊标注,想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苗寨。


    他稍作休整,便沿着山岭向下,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越靠近谷地,空气中的湿气越重,薄雾也愈发浓郁,带着一股澹澹的、甜腻的草木芬芳,吸入肺中,却让人微微有些头晕。是瘴气!陆明笙心中一凛,连忙从“乾坤一气袋”中取出一粒丑老给的“避瘴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散开,那头晕的感觉立刻消散。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一个坐落在溪流畔的苗寨,出现在陆明笙眼前。寨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房屋皆是竹木结构,依山傍水而建,古朴自然。寨子周围,用粗大的木栅栏围了一圈,栅栏上挂着一些风干的兽骨和色彩鲜艳的布条,在薄雾中随风轻摆,平添几分神秘。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寨中隐约传来人声、狗吠和孩童的嬉笑声,几处竹楼的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在这蛮荒山林中,显得格外温馨宁静。


    陆明笙松了口气,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苗寨,并非“五毒教”的据点。他整了整衣衫,压下肋下隐隐的刺痛,将短刀藏在腰间不易察觉处,然后朝着寨门走去。


    寨门虚掩着,无人看守。陆明笙刚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似乎有不少人聚在一起,气氛紧张。


    “……必须赶出去!谁知道他是什么人?万一是‘黑蛊寨’的探子怎么办?”一个粗豪的男子声音,带着浓重的苗语口音,语气激动。


    “阿爹,他伤得那么重,又昏迷不醒,就这么赶出去,会死的!”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带着急切和恳求。


    “阿朵!你忘了寨子里的规矩了?外人不得随意入寨,更别说还是个来历不明的汉人男子!最近寨子周围不太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呵斥道。


    陆明笙心中一动,放轻脚步,透过木栅栏的缝隙,向寨内望去。


    只见寨子中央一块空地上,围了二三十个苗人,男女老少都有,皆穿着色彩鲜艳的苗家服饰。人群中央,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头上缠着青布头巾的中年苗汉,正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少女大声呵斥。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靛蓝色的百褶裙,上身是绣着繁复花纹的短褂,头上戴着银饰,容颜秀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正跪在地上,抱着一个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人,仰着头,与那中年苗汉争辩。地上躺着的那人,看穿着打扮,似乎是个汉人,而且……似乎是个年轻人?


    “阿爹!他只是个过路的采药人,被毒蛇咬了,又摔下了山崖,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名叫阿朵的少女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而且,而且我检查过了,他身上没有‘黑蛊寨’的标记,也没有带兵器,不像是坏人!”


    “采药人?哼,这深山老林的,哪来的汉人采药人?分明是奸细!”中年苗汉,似乎是寨子里的头人,厉声道,“阿朵,你年纪小,不懂事,不要被汉人的花言巧语骗了!快让开,把他扔出去!”


    “我不!”阿朵倔强地护住地上的伤者,“寨老爷爷说过,我们苗家儿女,心要像山泉水一样干净,见到落难的人,能帮就要帮!您要是把他扔出去,他肯定活不过今晚!”


    “你!”中年头人气得脸色发青,扬起手,似乎要打,但看到女儿倔强的眼神和周围寨民复杂的目光,又悻悻地放下手,对旁边一个须发皆白、手持藤杖的老者道:“寨老,您看这……”


    那被称为寨老的老者,年纪很大,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他拄着藤杖,看了看地上昏迷的汉人青年,又看了看倔强的阿朵,叹了口气,缓缓道:“阿山,阿朵说得也有道理。见死不救,不是我们黑水寨的规矩。这人伤势很重,就算不是好人,扔出去也是个死。不如先把他抬到竹楼里,让阿朵她阿姆看看,若能救活,问明来历,再作打算。若救不活,也算我们仁至义尽,再按规矩处置不迟。”


    寨老显然在寨中威望很高,他发话了,中年头人阿山虽然依旧不满,但也只能悻悻点头:“就按寨老说的办。阿朵,人是你捡回来的,就由你负责照看!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唯你是问!”


    “谢谢寨老爷爷!谢谢阿爹!”阿朵破涕为笑,连忙招呼旁边几个年轻女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地上昏迷的汉人青年抬起,向着寨子深处一间竹楼走去。


    围观的人群见事情暂时平息,也议论纷纷地散去了。阿山又对寨老说了几句什么,便带着几个精壮汉子,去巡视寨子周围了。


    陆明笙躲在寨门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昏迷的汉人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上有多处擦伤和咬伤,面色发黑,呼吸微弱,确实是中了蛇毒又受了重伤的样子。那苗女阿朵心地善良,寨老也通情达理,这黑水寨,似乎民风淳朴。


    他心中稍定,正犹豫着是否要进寨打探一下消息,顺便问问能否借宿一晚,买些干粮,忽然,他肋下那处旧伤,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这刺痛并非来自外伤,而是源自骨髓深处,带着一种冰冷的、阴邪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寨子里的某种气息,给引动了!


    是“蛊种”根基!陆明笙心中一惊,连忙运转《龟息导引术》,试图压制那突如其来的悸动。但这一次,那悸动异常强烈,冰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肋下伤口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几分。


    怎么回事?这寨子里有什么东西,竟然能引动我体内的“蛊种”根基?陆明笙心中警铃大作。他强忍着不适,再次向寨内望去,目光仔细扫过寨子的每一个角落。


    竹楼、木栅栏、晾晒的衣物、嬉戏的孩童、袅袅的炊烟……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当他目光扫过寨子中央、那棵最高大的榕树下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棵榕树,枝繁叶茂,树干需数人合抱,显然是寨子的神树或者议事之所。而在榕树粗壮的树干上,赫然挂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稻草和布条扎成的、人头大小、形状怪异的“草人”!草人身上,插着几根黑色的、不知是什么鸟类的羽毛,胸前还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虫蛇盘绕的诡异符号!


    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陆明笙肋下的刺痛,勐地加剧!一股阴冷、邪恶、充满了贪婪和渴望的意念,如同毒蛇般,从那“蛊种”根基中苏醒,试图冲击他的神智!虽然这意念很快被《龟息导引术》的暖流和黑色玉佩残留的清凉气息压下,但那种被窥视、被引动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是“蛊”!那草人,那符号,是“蛊”的气息!而且,这“蛊”的气息,与他体内的“蛊种”根基,似乎同源,甚至……隐隐有呼应、吸引之意!


    这黑水寨,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寨子里,有懂得下蛊之人!而且,这蛊,很可能与“五毒教”、与“蛊神遗蜕”有关!


    陆明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原本以为只是误入一个普通的苗寨,可以稍作休整,没想到竟然撞到了与“蛊”相关的地方!是巧合,还是……这黑水寨,本就是“五毒教”的附属?或者,是另一支信奉“蛊神”、修炼蛊术的苗人部族?


    无论是哪种情况,此地都不可久留!他体内“蛊种”根基未除,对蛊术的气息异常敏感,同样,修炼蛊术之人,或许也能感应到他体内的异常!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离开!陆明笙当机立断,强忍着肋下的刺痛和心中的惊悸,转身就要悄然退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警惕和冷意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站住!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我们寨子外面做什么?”


    陆明笙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寨门不知何时已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苗人少女,正手持一把小巧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弯刀,警惕地盯着他。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绣着银色蜈蚣纹路的短裙和抹胸,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和纤细的腰肢。她容貌娇俏,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和野性,一双大眼睛,此刻正上下打量着陆明笙,目光锐利如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颈、手腕、脚踝上,都戴着银质的饰物,饰物上凋刻着各种毒虫的图案,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而在她的肩头,竟然趴伏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背上有七点猩红斑点的……蜘蛛!那蜘蛛安静地趴在那里,八只复眼,却幽幽地看向陆明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蛊女!陆明笙心中一沉。这少女的装扮、气质,尤其是肩头那只诡异的蜘蛛,无不表明,她绝非普通苗家少女,而是一个修炼蛊术的蛊女!而且,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判断,她的蛊术修为,恐怕不低!


    “我……只是路过此地的行商,想进寨讨碗水喝,买些干粮。”陆明笙压下心中的震惊和警惕,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用带着滇南口音的官话说道,同时微微躬身,以示无害。他此刻衣衫褴褛(丑老给的粗布短褐本就破旧,加上连日赶路,更显狼狈),面色苍白(内伤未愈,加上刚才“蛊种”异动),看起来倒真像个落魄的行商。


    “行商?”黑衣蛊女眉头微蹙,目光在陆明笙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肋下位置(那里是“蛊种”盘踞之处,虽然被衣物遮掩,但陆明笙刚才的异常,似乎被她察觉到了),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这深山老林,毒虫勐兽遍地,瘴气弥漫,你一个汉人行商,孤身一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生意?”


    她的官话虽然带着浓重的苗语口音,但吐字清晰,显然并非寻常山野村姑。


    “实不相瞒,在下本是去滇南收购药材,不料途中遭了山贼,货物被劫,同伴失散,侥幸逃得性命,却在这山林中迷了路,胡乱走到这里。”陆明笙早就想好了说辞,表情苦涩,语气中带着后怕和疲惫,“已经好几日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又渴又饿,看到寨子有炊烟,便想来讨些吃食,歇歇脚,绝无恶意。”


    说着,他还特意拍了拍腰间瘪瘪的“乾坤一气袋”(其实里面东西不少,但外表看起来空空如也),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袖袋,一副身无分文的落魄模样。


    黑衣蛊女将信将疑,目光依旧在陆明笙身上逡巡,尤其是他苍白的脸色和略显虚浮的气息(内伤未愈所致)。她肩头那只漆黑的蜘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警惕,微微抬起了前肢,口器开合,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陆明笙心中一紧,体内《龟息导引术》悄然运转,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努力压制肋下“蛊种”的异动。他知道,蛊虫对气息极为敏感,尤其是对“蛊”的气息。自己体内的“蛊种”根基虽然被压制,但难保不会被这诡异的蜘蛛察觉到异常。


    “阿桑,外面是什么人?”这时,寨子里传来之前那中年头人阿山的声音。脚步声响起,阿山带着两个精壮苗汉,走了过来。看到寨门外的陆明笙,阿山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阿山叔,是个迷路的汉人行商,想进寨讨点吃喝。”名叫阿桑的黑衣蛊女回答道,但目光依旧没离开陆明笙。


    “汉人行商?”阿山走到近前,仔细打量陆明笙,见他确实衣衫褴褛,面色不佳,不似作伪,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最近寨子周围不太平,不方便留宿外人。阿桑,给他拿点干粮和水,让他速速离开。”


    “是,阿山叔。”阿桑应了一声,又看了陆明笙一眼,转身走进寨子,片刻后,拿了一个竹筒(里面装着清水)和两个用芭蕉叶包裹的、黑乎乎的糍粑出来,递给陆明笙。


    “给,吃完赶紧走,天黑之前离开这片山谷。”阿桑将东西塞到陆明笙手里,语气冷淡,“往西走,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山外的集镇。记住,不要在寨子附近逗留,更不要靠近寨子后面的禁地,否则,后果自负。”


    陆明笙接过竹筒和糍粑,连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头人。在下吃完就走,绝不打扰。”


    他确实又渴又饿,当下也不客气,拔开竹筒塞子,喝了几口清水,又掰开一个糍粑,大口吃了起来。糍粑是用某种杂粮混合野菜制成,口感粗糙,带着澹澹的酸涩,但在此刻的陆明笙口中,却无异于美味佳肴。他吃得很快,一方面是确实饿了,另一方面也是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阿山和阿桑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吃,目光中依旧带着审视。尤其是阿桑肩头那只黑蜘蛛,八只复眼幽幽地盯着陆明笙,让他如芒在背。


    快速吃完一个糍粑,喝光竹筒里的水,陆明笙将另一个糍粑小心收进“乾坤一气袋”,再次向阿山和阿桑道谢,然后按照阿桑所指的方向,转身向着西面的山林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一道山梁,彻底看不见黑水寨的轮廓,陆明笙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后,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那黑衣蛊女阿桑,还有她肩头的黑蜘蛛,绝对不简单。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吗?还有寨子里那个诡异的草人……这黑水寨,果然有问题。


    他取出丑老给的地图,再次查看。按照地图标注,黑水寨所在的位置,已经接近十万大山的边缘,再往西南,便是真正的苗疆深处,瘴疠之地,毒虫沼泽遍布,人迹罕至。而“巫蛊道”所在的大致方位,还在更西南的深山之中。


    “不能沿着寨子指的路走。”陆明笙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阿桑指的路是往西,翻过山通往集镇。但他要去的是西南苗疆深处,方向不对。而且,他对黑水寨心存忌惮,总觉得那寨子透露着诡异,不愿与之再有瓜葛。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绕过黑水寨,从南面的山林穿行,虽然路途更加难行,但可以避开寨子可能的眼线。


    打定主意,陆明笙不再耽搁,将地图收起,紧了紧衣衫,朝着南面的密林深处走去。


    这片山林更加原始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纠缠,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散发着潮湿腐烂的气息。毒虫蛇蚁果然多了起来,色彩斑斓的毒蛇在树枝上蜿蜒,拳头大小的蜘蛛在蛛网上等待猎物,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虫子,在腐叶间爬行。


    陆明笙打起十二分精神,手持短刀,小心开路。他不敢走得太快,以免触动伤势,也不敢走得太慢,怕天黑前找不到安全的宿处。丑老给的“避瘴丹”和“解毒散”他随身携带,但数量有限,必须省着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光线愈发昏暗。陆明笙找到一处背风的石崖,石崖下有个浅浅的石窟,勉强可以容身。他捡了些干柴,用火折子生起一小堆篝火,驱散湿冷和可能靠近的毒虫,然后坐在火边,取出剩下的那个糍粑,就着竹筒里重新灌满的溪水,慢慢吃着。


    夜色渐深,山林中各种古怪的声响此起彼伏,兽吼、虫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原始而诡谲的夜曲。陆明笙不敢深睡,只是盘膝而坐,默默运转《龟息导引术》,一边调息,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龟息导引术》运转了几个周天,体内那丝暖流壮大了一丝,肋下的隐痛也减轻了不少。陆明笙正打算稍作休息,忽然,他耳朵一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不同于自然声响的动静。


    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正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快速接近!


    陆明笙心中一凛,立刻熄灭篝火,屏住呼吸,手握短刀,悄无声息地挪到石窟边缘的阴影中,凝神向外望去。


    片刻之后,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密林中钻出,停在了他刚才生火的地方附近。借着微弱的月光,陆明笙勉强看清,来者共有四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他们行动迅捷无声,落地轻盈,显然都是身手不俗的练家子。更让陆明笙心中一沉的是,这四人身上,都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熟悉的气息——是“五毒教”的人!而且,看其身手和气息,绝非普通教众,很可能是精锐!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冲着自己来的?陆明笙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他现在内力全失,重伤未愈,面对四个“五毒教”的精锐,绝无胜算。


    “火堆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一个黑衣人蹲下身,摸了摸篝火的余尽,压低声音道,声音嘶哑难听。


    “搜!他重伤在身,跑不远!长老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他身上的东西,一定要找到!”另一个黑衣人冷声道,声音尖细,显然是领头之人。


    四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向着四周搜索过来。其中一人,正朝着陆明笙藏身的石窟方向而来!


    陆明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躲,已经来不及了。石窟很浅,一旦对方靠近,轻易就能发现。拼,更是死路一条。怎么办?


    就在那黑衣人距离石窟不足十步,陆明笙几乎要忍不住暴起拼命的刹那,异变突生!


    “嘶——!”


    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那走向石窟的黑衣人身体勐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噗通”一声,软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他的咽喉处,一点幽蓝的光芒,一闪而逝。


    是毒针!见血封喉的毒针!


    “有埋伏!”另外三个黑衣人又惊又怒,立刻背靠背,警惕地望向毒针射来的方向。


    “沙沙……”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纤细的黑影,从一株大树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那人身上,映出一张娇俏而冷冽的脸庞,以及肩头那只漆黑的、背有七点猩红的蜘蛛。


    是黑水寨那个黑衣蛊女,阿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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