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出林筱的身份,善意一笑,打趣道:“状元郎夫人来看状元郎咯。”
说完街道上的人哄堂大笑,裴钰笑着颔首道谢,萧良玉闻言看过来。
瞧见林筱的一瞬,目光愣住了。
大家都说表妹是长安第一美人。
可在那女子面前,倒有些俗气了。只是她……她竟是裴钰的娘子。
“他还真是好命啊。”萧良玉回过神,看一眼笑得像个傻子似的裴钰。
心里头忍不住咕嘟咕嘟冒酸水。
游街持续一个时辰后结束,回到礼部衙署前时,已经是午时了。
乐声止,鸿胪寺卿高唱:“礼毕。”裴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净。
所有进士向礼部方向行两拜礼,谢礼部引导之恩,之后便是琼林宴。
……
琼林宴过后,萧良玉邀请裴钰去酒楼,不过裴钰婉言拒绝了。
“改日再聚,我娘子还在家等我。”他说得理直气壮,萧良玉一噎。
“……”
他这是在嘲笑自己没有娘子咯?
裴钰可不管萧良玉什么心思,去首饰铺子给自家娘子买了发簪后回家。
这晚裴家气氛喜庆,其乐融融。
晚间,亲热过后,林筱凑在裴钰耳边,告诉他另外一个好消息。
裴钰闻言张大嘴巴:“当真?”说完眼中闪过懊悔:“我可有伤到你?”
他今晚的力道好像有些大,要是伤到娘子和孩子,那就是罪过了。
“好了,别担心,我没事。”林筱笑着摇了摇头:“已经满三个月,稳了。”
“那就好,那就好。”裴钰松口气,随后抬手轻抚自家娘子的小腹。
他们成婚多年,昭昭和轩轩五岁了,如今他又高中状元。
对他来说已然知足了,没想到娘子会在他高中之日给他一个惊喜。
“娘子,你真是我的福星。”自从认识了娘子,他好像生活在福窝里。
次日,裴钰去吏部领授官凭证,然后去翰林院报到,他如今是天子门生。
更是皇帝亲赐的从六品翰林院撰修,大大小小是个京官儿。
第三日,裴钰刚正式入职,皇帝派御前太监过来传旨,召他面圣。
裴钰一肚子疑惑,不过没问,恭敬跪拜行礼后跟着御前太监去勤政殿。
意外的是,勤政殿竟不止皇帝一人,还有另外两人,一人身着道袍,须发皆白,可面容却极其年轻俊朗。
一双眼睛深邃如海,像是能将人看透。不像是哪位大人,倒像是道士。
另外一人穿着一身玄青祭袍曳地,衣身金线勾勒日月、北辰、二十八宿,流云缠缀衣摆,微光在星纹间流转。
钦天监监正?裴钰心下越发疑惑。
不过面上不显,撩袍跪地行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钰进来殿那一刻,国师和钦天监监正姜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裴爱卿平身。”老皇帝声音温和:“你可知朕宣你过来所为何事?”
裴钰态度恭敬,老实回道:“微臣愚钝,还请陛下解惑。”
老皇帝闻言愉悦大笑,问起他答卷中关于税制的摊丁入亩之法。
裴钰闻言恍然,这是他殿试时所答,从税制方面遏制土地兼并。
而摊丁入亩之法,是娘子的主意,不过裴钰自然不会将此事告诉皇帝。
免得给娘子惹来祸端,裴钰定了定神,更详细地说明了此法。
老皇帝越听越满意,国师一直没说话,气定神闲,心里却泛起异样。
此子命格极其诡异,若能善加利用,则他日必成旷世能臣,安邦定国。
可倘若有朝一日君臣生隙,以他的智谋才干,权倾朝野,搅动风云,届时倾覆江山社稷,亦不是空谈。
齐天承暗暗叹口气,一念之差,便是千秋功罪,万里山河祸福。
君臣相谈甚欢,直到午时,老皇帝留他用了午膳后才放裴钰离开。
待人离开,老皇帝目光询问地看向国师齐天承与钦天监监正姜扬。
“国师,姜爱卿,二位且看如何?”
“微臣恭喜陛下。”钦天监监正上前一步率先开口:“贺我大熙得旷世良臣!”
国师齐天承点点头,目光转向殿外裴钰离去的方向,缓缓补出断语。
“臣观裴钰命格天象,此子胸藏丘壑、身负济世之才。”
“若忠心辅主,日后必为朝堂柱石,安邦定乱、济世安民,乃是辅助大熙开创盛世、名垂青史的能臣。”
顿了顿,道:“只是其命格极盛、锋芒过盛,利弊相生,需陛下善用、善驭,方可为我朝万世之福。”
老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好好好。”
裴钰若名垂千史,那他这个发现千里马的伯乐,岂不是更让后世铭记?
国师看着龙颜大悦的皇帝,摇摇头,那句警醒的话最终没说出口。
他怕自己说了,以老皇帝的多疑,事情反而会变得更糟。
“罢了,顺其自然。”齐天承喃喃,且那裴钰身边似有贵人相助。
想来他担心的事,应该不会发生。
……
国师和钦天监这话没传出宫门,却传进三公主赵靖的耳朵里。
她本来是想求父皇,让他下旨让裴钰和那沈窈和离,没想却听到这些。
“能臣……名垂青史……”她脑袋里只循环着国师说的这几个字。
想到游街那日见到一身红袍的男子,赵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那般丰神俊朗、才华横溢、注定成为能臣名臣的男子,合该与她最配。
那沈窈不过就是个没家世背景的孤女,即便会些医术又如何?
还能与她这个金尊玉贵、容貌出众的皇家公主比不成?赵靖冷笑。
脚步匆匆往她母后的凤仪宫去。
萧皇后正翻看着内务司送过来的账本,听着贴身嬷嬷回禀后宫消息。
忽然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眉头轻皱,刚要开口,就看到来人。
即将出口的呵斥咽下,拿着账本的手微微一顿:“靖儿,怎么了这是?”
只见平日里打扮得漂亮精致的女儿,此时满头大汗,发髻散乱。
“你们都下去,我有事同母后说。”
赵靖没回萧皇后的话,眼神扫过凤仪宫伺候的宫女,包括那嬷嬷。
嬷嬷看一眼皇后,皇后点头,她这才带着一众宫人轻手轻脚退下。
“何事这般庄重?”萧皇后无奈,三公主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她身边。
小声将自己在勤政殿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同她母后说了。
“母后,您帮帮儿臣。”三公主挽住她母后的胳膊:“儿臣想嫁给裴钰。”
皇后一听,头疼扶额道:“可那裴钰已经成婚,还有两个孩子。”
“那又如何?”三公主满不在乎道:“沈窈一个孤女,如何配得上裴钰?”
一想到自己一眼看上的男人,与别的女子恩爱缠绵,还有了孽种。
她心里就忍不住地涌出怒火,三公主咬牙切齿道:“癞蛤蟆吃天肉。”
萧皇后摇了摇头,细心开导:“靖儿,你可莫要钻牛角尖。”
“长安城青年才俊那么多,随意你挑,何必非要一个有妇之夫?”
“母后,那些人怎么能和裴钰比?”长相比不过,学识同样比不过。
未来就更不可能让她成为名垂千史的能臣夫人,这哪能一样?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皇宫外某处小院,林筱倏地睁开双眼。
“竟是如此。”没人收买国师和钦天监,那国师的确是个有本事的。
只不过他的预言并非一成不变。
而三公主之所以如此非裴钰不可,除了看上他的容貌学识,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有不为人知的野心。
想要与裴钰的名字绑在一起,名垂千史,永载后世史书。
“既然你这么想名垂千史,我成全你。”林筱嘴角翘起一抹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