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平川郡北门,郑晓便不再走大路,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朝北边驶去。小道两侧是连绵的丘陵,草木枯黄,秋意萧瑟。
他赶着马车,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他勒住缰绳,眯起眼睛朝远处望去——只见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一队骑兵正朝这边驶来。
骑兵人数不多,约莫百骑,但队列整齐,甲胄鲜明,一看就是正规军。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军,骑一匹黑马,穿一身玄铁甲,腰间挂一把阔背大刀,气势沉稳如山。
郑晓心里一紧。他看了一眼四周,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他放慢车速,让马车缓缓停在小道中央,然后跳下车,站在车旁,等着那队骑兵靠近。
骑兵很快到了近前。为首的中年将军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郑晓一眼,又看了看马车上的老人、妇人和孩子,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郑晓拱手道:“将军,我们是沧阳郡逃难出来的百姓,要去洛京投亲。”
中年将军问:“沧阳郡?赤阳教围城那会儿逃出来的?”
郑晓点了点头:“是。我们一家老小,好不容易逃出来。”
中年将军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郑晓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车上的了尘和尚,最后落在郑晓腰间的刀上:“你练过武?”
郑晓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回将军,小人练过几天粗浅功夫,防身用的。”
中年将军问:“什么境界?”
郑晓沉默了片刻,如实答道:“通脉境前期。”
中年将军挑了挑眉:“通脉境前期?你多大?”
郑晓说:“十六。”
中年将军微微动容:“十六岁的通脉境前期,倒是个好苗子。”他顿了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郑晓说:“小人郑晓。”
中年将军点了点头:“我叫肖北战,大齐征北将军,奉朝廷之命,率军南下,抵御赤阳教北上。你既然是从沧阳郡逃出来的,应该知道赤阳教的情况。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郑晓说:“将军请问。”
肖北战问:“赤阳教在沧阳郡、青州一带,有多少人马?主力驻扎在何处?领军的是谁?”
郑晓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说了:“赤阳教围沧阳郡时,有十几万人马,领军的是赤阳教长老罗高程,凝丹境前期。后来青州城破,是青州城内有豪绅内应,半夜开了城门,赤阳教才进了城。青州城破时,赤阳教还有一名凝丹境初期的长老,穿红袍,用赤剑。”
肖北战听完,沉默了片刻:“罗高程……凝丹境前期。红袍长老……凝丹境初期。赤阳教倒是舍得下本钱。”他顿了顿,又问,“你亲眼见过罗高程?”
郑晓说:“见过。在鬼谷岭,我们伏击过他一次,把他打伤了。但他修为太高,我们没能留下他。”
肖北战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凝:“你们伏击了凝丹境前期的罗高程,还把他打伤了?”
郑晓说:“是。我和一位大师联手,趁他不备,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肖北战看了看车上的了尘和尚:“这位大师是?”
了尘和尚双手合十:“贫僧了尘,云游四方,与郑施主同行。”
肖北战打量了了尘一番,点了点头:“通脉境圆满,近凝丹。难怪能打伤罗高程。”他顿了顿,又问郑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去洛京?”
郑晓说:“是。我们打算去洛京投亲。”
肖北战想了想:“洛京离这儿还有一千多里,路上不太平。赤阳教的人马已经渗透到平川郡一带,你带着一家老小走小路,未必安全。”
郑晓说:“我知道。但留在平川郡,更不安全。”
肖北战点了点头:“说得有理。这样吧,我派一队骑兵,护送你们到洛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郑晓愣了一下:“将军,这……不太好吧?”
肖北战说:“没什么不好的。你提供了赤阳教的情报,又是个十六岁的通脉境前期,值得我护送一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郑晓问:“什么条件?”
肖北战说:“到了洛京之后,你来找我。我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郑晓沉默了片刻:“将军,我只是个逃难出来的百姓,能帮上将军什么忙?”
肖北战说:“现在用不上,以后未必用不上。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郑晓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到了洛京,我去找将军。”
肖北战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骑兵道:“赵校尉,你带二十骑,护送郑小兄弟一家到洛京。路上务必小心,别让赤阳教的人伤到他们。”
一个年轻的校尉应声出列:“是,将军!”
肖北战又看了郑晓一眼:“郑小兄弟,咱们洛京见。”
他说完,一勒马缰,带着其余骑兵,朝南边驶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远处的山梁后。
郑晓站在原地,望着肖北战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琢磨着。肖北战是凝丹境中期的高手,大齐征北将军。他主动提出护送,还让他到了洛京后去找他——这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赵校尉带着二十骑骑兵,勒马停在马车旁:“郑兄弟,咱们走吧。洛京还远着呢。”
郑晓点了点头,跳上车辕,赶着马车,朝北边驶去。有了二十骑骑兵护送,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但肖北战那句话,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到了洛京之后,你来找我。我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他握紧缰绳,目光望向北方。洛京还很远,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