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郑晓去仙异编修司报到，管事的把他领到后院一间偏房里，里头坐着三个人。一个瘦高个的中年文官，姓方，是外勤组的组长；一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粗胳膊粗腿，看着像个武夫，叫贺平，通脉境圆满；还有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瓜子脸，说话脆生生的，叫林小婉，通脉境中期。
方组长把一摞卷宗往桌上一搁，说：“郑晓是吧？以后跟着外勤组跑。先说规矩——外勤组查的是仙异线索，碰上的东西按朝廷的分类来，分三种：凡兽、灵兽、妖兽。凡兽就是寻常野兽，顶多比普通畜生壮实些，没什么稀奇；灵兽是有了灵智的畜生，能听懂人话，有的还能吐纳修炼，但一般性子温和，不主动伤人；妖兽就不一样了，凶狠好斗，见人就扑，身上多少带点邪性灵气，厉害的能跟凝丹境武者打个平手。”
郑晓问：“那咱们这回碰上的这个闹鬼的洞，算哪一类？”
方组长说：“还说不准。报上来的说法是夜里有光冒出来，有怪声，没伤过人。要是凡兽闹的，好办；要是灵兽，得看情况；要是妖兽，你们仨就得动手了。贺平通脉境圆满，主攻；林小婉身法灵活，策应；郑晓你新来的，先跟着看，别莽撞。”
郑晓点头应了，心说妖兽这东西他在元钦山里打了不少，二级三级的都弄死过，四级也碰过面跑掉了，应该不至于抓瞎。
当天下午三个人就出发了。闹鬼的村子在夏京城北郊二十多里地，叫青柳村。三个人骑马出了城门，半个时辰就到了。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见着官差来了，赶紧把情况又说了一遍：村后山上有片老林子，林子深处有个山洞，以前没人去，前阵子有几个砍柴的后生路过，说洞里往外冒绿光，还有“嗡嗡”的响动，吓得他们连柴都没敢捡就跑回来了。
贺平听完，拍了拍腰里别着的两把短斧：“走，上山看看。”
三个人进了山，走了小半个时辰，果然找着了那个山洞。洞口不大，两丈来宽，周围长满了青苔和蕨草，洞口往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郑晓放开神识探了探——洞里深处有热源，一个大的，比野猪小一圈，趴着不动；还有几个小的，围着大的转，应该是崽子。
“里头有活物。”郑晓低声说，“一个大的，几个小的，不像人。”
贺平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着了，率先往里走。郑晓跟中间，林小婉殿后。走了二十来步，洞里头宽敞了些，借着火折子的光能看清了——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蜷着一只灰白色的狐狸，比寻常狐狸大一圈，尾巴蓬松，眼睛半眯着，肚皮底下拱着三只小狐狸。
那大狐狸看见人进来，没龇牙，也没扑上来，只是把崽子往怀里拢了拢，抬眼望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怯意。
林小婉蹲下来看了看：“这是灵兽，不是妖兽。你看它爪子收着，耳朵也没往后贴，没有攻击的意思。”
郑晓也看出来了。那狐狸的灵气温温润润的，在身体里慢慢转，跟他在山里打的那些凶巴巴的妖兽完全两码事。他想起《混元仙诀》上提过一嘴，说天地间有些畜生天生就能吸纳灵气，吸得多了就有了灵智，这种畜生叫灵兽，跟那些被邪气浸染了的妖兽不是一路。
贺平蹲下来瞅了瞅：“还真是灵兽。那这绿光是怎么回事？”
郑晓举着火折子往洞壁照了照，发现狐狸趴的那片干草底下有一道石缝，石缝里往外渗着绿莹莹的光。他蹲下去拿刀尖拨开干草，石缝底下露出一小片碎石头，绿光就是从石头缝里透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那石头凉丝丝的，摸上去跟摸到灵气差不多的感觉。
他心里一动——这石头里怕不是含着灵气。但大夏国没人认得灵石，他也没见过灵石长什么样，不好张嘴就说“这是灵石”。
他把石头放回去，站起来说：“这石头底下不知有什么吸引着狐狸带着崽子搬过来住。夜里有光，就是这石头缝漏出来的。”
方组长在洞外等着，听他们说完，捋了捋胡子：“那这狐狸怎么处理？”
林小婉说：“灵兽不伤人，按朝廷规矩，不能随便杀。这狐狸又带着崽，赶走就是了。”
贺平点了点头，几个人把狐狸连同崽子一块儿赶出了山洞。那大狐狸叼着小狐狸往林子深处跑了，临走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尾巴扫了扫，钻进树丛里不见了。方组长让人拿石头把那条石缝堵上，填了土，说“回去报个灵兽出没、已驱离”，就算结案了。
回城的路上，郑晓骑在马上琢磨：那石缝底下的绿石头，八成就是书上说的灵石。可惜他不敢明着拿，只能等往后自己进山找。要是能弄几块灵石，他的修炼速度还能再快一截。
他正想着，贺平从旁边凑过来：“郑晓，你刚才在洞里说‘有活物’，你怎么知道的？我瞅了半天才瞅见那狐狸。”
郑晓含糊了一句：“我打小耳朵灵，听着喘气声了。”
贺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三个人回了夏京城，天已经擦黑了。郑晓在城门口跟贺平和林小婉分了手，骑马往城北宅院走。拐进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勒住了马——自家院墙外头蹲着两个人，穿着玄色院服，一看就是玄立学院的弟子。
郑晓不理会，推门进了院子，心说卫长庚这老东西连住地都监视。他进了屋，拉开光幕看了一眼金钟罩的熟练度——今天没练，还停在八百点。
他洗了把脸，盘腿坐床上，开始练金钟罩。灵气往皮肤上逼，凝出一层薄薄的光膜。练到半夜，光膜厚了一丝，他估摸着再有个把月就能突破到小成。
练完了，他躺床上望着房梁，忽然想起山洞里那几块绿石头——要是灵石的话，得想办法弄到手。等哪天外勤组再派他一个人出去，他就绕道去青柳村后山，把那石缝底下的绿石头掏几块出来。
他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去司里点卯，卫长庚那边不知道又憋着什么招，他得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