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丧尸正在不远处游荡。


    它们拖着腐烂的腿脚，在龟壳外缓慢地转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怎么也走不进来。其中一具穿着破烂西装的丧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空洞的眼眶直直地对准了安安的方向。


    陆安安吓得一哆嗦，猛的把头埋进陆白的胸口。


    可那具丧尸只是茫然地嗅了嗅，又拖着脚走开了——它看不见这层光罩，也看不见里面的人。


    【这是酒店的防护结界】系统99软萌的电子音在陆安安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小得意，【它们是进不来，非常安全哦，而且在结界内任何人都伤害不到你哟，小宿主。】


    陆安安没有回答。他现在整个人都是又震惊又害怕。


    想到哥哥，陆安安的眼睛里面又开始冒泪花，“哥哥...呜呜呜...，你，你能救救我哥哥嘛？”陆安安小声啜泣着，忍不住问这个住在自己脑子那个自称系统的小光团。


    “求求你了……安安以后都听你的话……”


    那声音细弱得像蛛丝，却裹着沉甸甸的绝望。


    ——


    系统99沉默了。


    它本来只是一串主神创建数据，绑定过商人、军人、异能者，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宿主在利益权衡下的冷酷。


    可此刻，它看着这个四岁的小男孩。


    陆安安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灰和血，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通通的，小手指死死攥着陆白的衣角，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系统想到了绑定时扫描到的陆安安的生平——


    陆安安的妈妈是个温柔且爱笑的女人，但是因为高龄产子，在生陆安安的时候难产了，生下陆安安后就去世了。


    陆安安的爸爸会把他举在肩上看烟花，却在陆安安过完2岁生日的第二天就遭遇车祸变成了一捧骨灰。


    陆安安的哥哥——陆白，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比他大了18岁，爸爸妈妈去世后，就开始了当爹当妈当哥的日子。


    陆家那些所谓的叔叔伯伯，踩着陆安安爸爸的棺材板瓜分集团时，看陆安安和陆白像看两只碍事的野狗。


    陆家旁支的人把他们赶出老宅时，只扔给他们一串郊区别墅的钥匙，说算你们命好，还留个窝。


    后来这个世界病毒爆发，很多人都变成了没有理智的丧尸。


    陆白就带着他栋别墅的地下室。陆白第一次出去找物资的时候没有经验，被丧尸抓伤了，害怕自己也变成丧尸就把自己锁在储物间里。


    而陆安安什么都不知道，一直等不到自己哥哥回来就趴在地下室门口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睡着。第二天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陆白浑身冒着寒气，眼睛变成了冰蓝色的。


    陆白说，安安宝贝，哥哥觉醒了冰系异能，这是礼物，是老天爷送给哥哥的可以保护安安的礼物。


    后来各大幸存者基地建立，但是陆白没有选择加入幸存者基地。因为异能者加入幸存者基地需要加入异能者小队做任务，异能者小队不会同意他带着陆安安一起外出做任务，而他也不放心陆安安一个人呆在基地里面。


    所以陆白放弃了。放弃了安全的高墙、充足的物资、可靠的同伴。


    ——


    【宿主……】


    系统99的声音在陆安安脑海里响起来，却不像平时那样干脆利落，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麦克的滞涩感。


    悬浮在陆安安意识深处的那团小光球，此刻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弱的光，频率乱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它检测了自己的核心代码库，从第1行到第行，逐条比对。


    ——主神没教过这个。


    ——主神没说代码也会心软。


    ——主神更没说过，看着宿主哭，它的能量回路会产生这种类似的异常波动。


    陆安安仰着小脸坐在地板上，两只眼睛哭得通红，像只被雨淋透的兔子。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红彤彤的，小嘴巴微微张着，连抽噎都忘了，就那么巴巴地望着虚空，仿佛能透过那层乳白色的光壁看到它一样。


    99的光团猛地暗了一下。


    它觉得自己可能是中病毒了。


    一定是中病毒了！！不然为什么看到这个小团子通红的双眼，它一个由数据构成的系统会感觉软得像一滩化掉的冰淇淋？


    【根据经营守则第三章第七条……】99开了口，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假装正经又像是给自己壮胆。


    【新手保护期内，系统有权对濒死宿主进行一次紧急人道主义援助。】


    话音刚落，它整颗光球都开始剧烈地乱颤起来！


    那光芒忽明忽暗，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如果系统有实体，此刻一定是在捂着胸口吐血——那可是它攒了整整好久的私房积分啊！是留着给自己兑换虚拟形象、换提示音、甚至偷偷下载离线小说的宝贝积蓄！


    就这么……就这么要给出去了？


    光球颤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在陆安安的脑海里抖出一串残影。


    然而地上的小团子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泪珠还挂在下巴上，要掉不掉。他显然没听懂什么“经营守则”，什么“人道主义援助”，小小的脑瓜里并不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


    【反正就是能帮你救你哥哥】呜呜，99的整串代码简直要流出眼泪了。


    陆安安吸了吸鼻子，软软地问：“……真的吗？”


    99看着那双因为哭太久而泛红的眼睛，它狠狠心，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后强行装凶的猫。


    【可以！但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的积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你以后要是不好好营业，我就……我就……】


    它了半天，看着安安因为这句话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那威胁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我就扣你的小饼干。】


    最后，它闷闷地、委屈巴巴地补了一句。


    “安安什么都听你的！！”陆安安听到能救哥哥，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嘴角已经拼命往上翘。他举起两只沾着灰的小手，像在课堂上抢答问题一样举得高高的，又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上的呆毛跟着一颠一颠，“安安会乖乖的，安安最听话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用小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把泪痕擦成两道花猫印子，然后认认真真地，奶声奶气地纠正：“还有呀，我不叫宿主，我叫安安。你要叫我安安呀~”


    系统99的光团在他脑海里闪了闪，像是翻了个看不见的白眼，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点拿他没办法的纵容：


    【好吧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以后叫你小安安吧。】


    话音刚落，陆安安摊开的左手手心里，突然冒出一阵温润的白光。那光不刺眼，像捧着一小团暖融融的月光，待光芒散去，手心中央静静躺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润润的，白白的，泛着淡淡的甜香。


    陆安安小脑袋歪了歪，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小鼻子轻轻嗅了嗅——


    是糖豆的味道。


    他的小肚子配合地“咕噜”了一声，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狠狠咽了一下口水。舌尖悄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小安安！你不要咽口水呀！！】


    系统99的声音骤然在他脑海里拔高了八度，那团小光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儿炸成了刺球状，在他意识深处疯狂乱颤。


    【这不是糖豆！不是糖豆！不许吃！不许往嘴里塞！！】


    陆安安被它喊得一哆嗦，小手一抖，那颗“糖豆”差点滚到地上。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安安没有要吃呀。”


    【呼……】99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如果系统需要喘气的话。【小安安，你给我听好了，这是高级治疗丸！很贵的！你把它塞进你哥哥嘴里，很快你哥哥就能醒了！但是！绝对！不可以！偷吃！懂吗！】


    “懂~”陆安安拖长了小奶音，乖乖地应着，眼睛却还忍不住往手心里瞟，又飞快移开，像只偷看鱼干的小猫。


    他爬到哥哥脑袋旁边，小手捏着那颗温热的“糖豆”，笨拙地掰开陆白紧抿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