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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脐带收租

    三龙共体左嘴咬住黑龙肩膀。


    右嘴在黑龙尾后开墓门,咬住它的尾巴。


    黑龙怒吼,满身黑鳞下沉。它越沉,双首龙腹部金眼睁得越大。


    金眼眼角突然裂开。军印仍是干的,腹中眼龙那片被撕掉的尾鳞根却往外渗血。血顺着瞳孔,一笔一划写成一个字。


    入。


    “是眼龙自己的血。”弥九言举起那片尾鳞,鳞根与字迹同时发亮,“它让我们进去。”


    “会不会是联合军令逼它写的?”敖照夜捏着眼龙尾鳞,七道伤锁全缠在手臂上。鳞根还粘着血,她不敢认错兄长一个字。


    裴金戈按亮金眼四周的九颗明珠:“我的权只能把眼睛打开,写不了它的血。”


    金眼瞳孔被矿齿撞歪,那个“入”字也跟着抖散。腹中的眼龙狠狠撞回去,眼角又裂一道口,拿自己的血把最后一捺补重。


    敖照夜把尾鳞塞进弥九言手里:“把眼龙带回来。”


    弥九言攥住尾鳞:“你不进去?”


    “我已经抓丢我哥一次。”敖照夜把染血尾鳞按进弥九言掌心,“这次我守住眼龙自己开的门。”


    她甩出七锁,扣住双首龙的角、颈和两扇墓门:“我守出口。谁敢合嘴,我就拔牙。”


    弥九言、谢摇光和祝有鱼三人跳向金眼。


    裴金戈撑开金色瞳缝。三人穿过,眼皮轰然合拢。


    腥热的风迎面拍来。


    三颗龙心挤在同一心腔:左心长矿齿,中间眼心紧闭,右心每跳一下便吐出墓门。它们共用一副肺,左心刚吸进半口,矿齿就把肺叶拖向自己;右心立刻开门抢气,墓门边缘割开整片肺膜。


    中间眼心被挤得只剩一线血流。


    它无声撞向两边。三颗心一起漏跳,抢到一半的气全从裂肺喷了出去。


    采掘龙和海墓龙同时停手。小眼睛在中间心口睁开,先看裂口,再看快被撕开的肺。


    弥九言抬头看那根脐带。


    脐带的内芯是暗红色,血流每往下送一股,三颗心便会同时有力一分。外面却包着厚厚的金黑鞘管,正把三个共同持权国的本场军费、裴金戈的眼权费和三龙新伤一股股往上抽。


    抽走的东西全流向龙王巨眼。


    父亲给孩子的血还在往下送。


    收费的口却朝着父亲。


    谢摇光把刀背贴上脐带。刀锋还没压下,三颗心便同时漏跳一拍,她立刻收刀。


    “整根不能砍。”


    祝有鱼已经一口咬了上去。


    她没咬断,只用裂牙刮下一点外鞘,又舔了舔露出的血芯。下一刻,她猛地缩回头,舌尖被真血烫出一颗水泡。


    “里面还在喂它们。”她指向三颗心,又吐出一片带军印的黑金薄皮,“外面这一层只往上抽。后来套的。”


    她沿着脐带爬了一圈,裂牙贴着真血外缘刮过,咬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白痕。


    谢摇光用刀尖挑了挑白痕外的黑皮,里面的血芯仍在跳:“黑皮能剥。三颗心还挤在一起,先动刀,死的也是一起。”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双首龙又吞下黑龙半边肩鳞。共同心腔骤然收紧,四周矿齿疯长,脚下墓门一扇接一扇张开。


    共同心腔再次收紧,左心被矿齿压进肺叶。采掘龙疼得发出闷吼,一口咬住贴在心壁上的三国共同采掘印,把它从自己血肉里扯了出来。


    金印仍亮,采掘权没有坏。


    被印压住的那片心肉却终于弹回原位。


    “买的是挖海床!”采掘龙护着重新鼓起的心肉,痛得矿齿直颤,“不是拿这颗心给你们垫刀!”


    它没有毁印,只把印推回心壁外,矿脊随即朝左侧顶开半尺。


    右心紧跟着吐出一扇墓门。门里卡着临海军阵下达的共体战令,海墓龙顶着门框,把军令一点点推出心室;三个共同持权国的海墓通行印则留在门楣上。


    “门,付过钱就能开。”海墓龙的声音从门后挤出来,“可这道叫我吞兄弟的令,滚出去!”


    它把军令彻底顶出心室,墓门连着右心往另一边挪。两个方向一拉,共同肺膜当场裂得更长。


    中间眼心已经把两颗抢肺的心推开。小眼睛在裂血中睁开,瞳孔先写一个“分”,又写一个“否”,最后死死盯住头顶那层最薄的血膜。


    裴金戈的声音顺着眼权传入体内:“我保留买下的眼权。它不肯受雇,我不强留。”


    临海统帅的声音紧跟着压下来:“共同两权都付过钱,本场执行令也已经生效!三龙合一能守住战线,谁也不许拆!”


    三龙身体外的军印骤然发亮。


    共同心腔开始向中间压缩。矿齿从左侧咬来,墓门从右侧套来,三颗心被硬推向同一个位置。只要彻底重叠,它们以后连谁疼都分不清。


    祝有鱼一脚踹开咬向弥九言的矿齿,脚背当场被划开。


    祝有鱼捂住裂开的宝腹,指着三颗心骂:“一个往左顶,一个往右开门,中间那个盯着上头。你们还压?再压一次,连谁疼都分不出来了!”


    三颗心同时放出一道血光,落在祝有鱼宝腹上。三枚本人血印挤在一起,各自写出同一个字:分。


    万宝楼风险库飞入一枚无主潮晶,支付九息托血。


    祝有鱼把潮晶咽下,又张嘴含住脐带内芯。


    “九息。”她含住真血,声音已经发颤,“我只能替你们含九息。到时候接不回去,我也得松口。”


    祝有鱼把真实血芯从外鞘中抽出,暂存进宝腹。三颗心同时失去供血,又被她腹中九片黑海托住。


    九道旧裂痕当场从她腹部浮到脖颈。三颗心一抢血,她的伤口便跟着向三面撕。祝有鱼用裂牙死死卡住内芯,喉咙里全是血。


    三颗心一闻到真血,竟又同时往她腹中撞。


    祝有鱼被撞得跪进血里,仍咬着血芯没松。她一拳砸在最先抢血的矿心上:“都他妈停下!你们再抢一口,先撕开的是我!”


    中间眼心先看见她脖颈上的裂伤,硬把自己往后缩。海墓心撞在矿心侧面,把它也顶离祝的腹口。三颗心终于各退半寸,不再抢同一股血。


    弥九言按住外鞘。


    天债眼里,鞘管中的东西各有来路。


    联军军费带着两枚共同权印,裴金戈的眼权费带着九珠光,三龙被抽走的血气则各有不同鳞色。


    弥九言的事故信用一文也没有。他试着压下一滴沉没黑水,整根脐带连同祝嘴里的真血一起往下坠,吓得他立刻攥回手。


    “这样沉,三颗心也得跟着死。”


    共体腹外,最老的领航者将一枚旧海水针钉上金眼。针尖刚亮,便顺着最近的血路扎向中间眼心;真父血也被拖得从祝齿间滑出一线。


    敖照夜看见兄长尾鳞上的血光变暗,七锁暴起,啪地把水针抽歪:“那是它的命,不是你们的回款路!”


    老领航者抓住震麻的手腕:“钱没落,针只认最近的口!”


    首航账烧掉一笔本趟领航钱。金珠落进老人掌中,乱撞的针尖这才贴住金黑外鞘,不再碰里面的血。


    祝有鱼咬紧真血,把腹口收得只剩黑皮宽:“外皮过去。谁敢带走一滴血,我咬谁。”


    弥把沉没黑水重新压下。黑水只包住那层后来套上的鞘皮,鞘中几股东西顿时沿旧来路倒冲出去。


    带着联合军印的金光先撞回军旗,临海统帅执印的手猛地往下一沉;另一股九珠光穿出金眼,裴金戈身前暗下的明珠重新亮起。剩下三色血气闻到本人心跳,挣脱鞘管,矿色扑左,墓色奔右,眼光落回中央。


    龙王巨眼刚长出的三颗尖牙同时崩断。


    外鞘一空,三颗心之间那团金黑结肉迅速发白。采掘心顺着矿脊往左撞,海墓心连开三扇门往右扯,中间眼心则用瞳光一下下捅向头顶血膜。


    三个方向把同一块结肉绷得几乎透明。


    谢摇光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贴着祝咬出的白痕横斩一刀,只切开三心共同扯住的结肉,刀锋绕过仍在跳动的真血。


    共同肺从中裂开。外面的左口被自己的矿脊拖向东,右口连着墓胃滑向西,腹部金眼则顶着完整眼骨往上撞。三副骨架彼此刮擦,三声各自疼痛的惨叫同时撕开共体。


    临海军阵一片惊呼。


    敖照夜早已等在外面。她没有替三条龙选路,只把七道伤锁全部扣进金眼上方正要合死的血口。锁环再次吃进她的腕伤,她也没松。


    “哥,门是你自己开的。”她对着里面吼,“出来!”


    眼骨撞上血口。敖被拖得双脚离地,七锁却把缝撑住;矿脊和墓胃则从另外两侧越扯越远,最后一块共享胸骨承不住三股力,自己崩成两截。


    祝有鱼嘴里的第九息已经烧到舌根。她不敢替三颗心分血,只稍稍松开牙关。那股带着幼年父鳞温度的真血听见三种不同心跳,自行裂成三流,分别扑回自己的心室。


    血一归心,采掘龙、海墓龙与眼龙同时发力,轰然挣向三面。


    祝有鱼吐出最后一点血光,往后一坐。她按住自己的肚子,直到亲眼看见三颗心隔着三副胸骨各跳了一次,才松开咬裂的牙。


    空中,裴的海眼权金链仍亮。三个宣战国的两枚共同权印也没有熄灭,临海军阵仍代行本场施术。


    临海统帅立即压下采掘印,海床裂开一道军用矿沟;海墓通行印随后开出远处墓门。


    只是海墓龙本人落到墓门之外,转头就走。


    “门可以开。”它说,“我的身体不受雇。”


    采掘龙却落在临海军阵前,拍出一张新工契。这是它第一次把本人劳动单独拿出来谈:“本场三倍战时薪,矿份另算。父王不得抽成。”


    临海统帅把军令印按得咯咯作响:“两倍。”


    采掘龙露出矿齿:“那我去挖你军营。”


    临海统帅咬牙:“成交。”


    临海统帅以本场联合执行者落印,另两国共同权印依次亮起。工契只到本轮联合作战结束。采掘龙收下第一笔本人劳动钱,掉头撕开海床。


    眼龙没有飞向裴金戈,也没有飞向弥九言。它只对敖照夜眨了一下眼,便独自退到九海上空。


    敖照夜追出半步,又停住。她把那片带血尾鳞举起来,等眼龙自己回头。


    眼龙没有回头。它只让尾部新生的鳞片亮了一下,随后飞得更远。


    中央巨眼周围,三根收费外鞘寸寸枯死。


    龙王没有再怒吼。


    巨眼不动,眼眶边剩下的六根脐带却同时扎进海底。


    九海深处随即传来铁页翻动声。


    一道刻满锈斑的祖军旧令升到半空。


    九子不可败。


    败绩、败伤,由海军代受。


    黑龙肩上的咬伤消失了。


    雨龙被撕掉的鳞重新长回。


    风龙、潮龙、兽龙一路承受的战伤也在倒退。连刚刚三龙分体时崩开的骨、断掉的肉,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抹平。


    可那些伤没有消失。


    十万亡军的白骨舰队齐齐一震,骨头上炸开九龙的齿痕。


    四十七名活下来的海民同时弯腰,皮肤下浮出不属于他们的龙鳞裂纹。


    九国海军中,无数正在驾船、守港、拖伤员的人莫名吐血。有人胸口多出雨龙的穿伤,有人双腿被海墓门留下的寒气冻黑。


    他们连龙王的面都没见过。


    却替九个王子输了这一仗。


    乌百胜手里那根光秃秃的旗杆忽然滚烫。


    杆上第一枚陌生血印亮起。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成千上万枚血印从旗杆一路亮到乌百胜握杆的掌心,又从他的掌心照向整片九海。


    十万亡军、四十七海民、九国水兵身上的替败伤口各自吐出一缕黑线。


    黑线倒卷上天。


    那面从来没有旗布的黑旗,终于从所有替别人输过的人身上,一寸寸展开。


    乌百胜仰头看着它。


    旗面上只有一行字。


    只要将军不败,谁输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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