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踏着湿滑的青石，一步步往山腹深处走去。
方才那场厮杀已经落幕，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妖兽尸身，他弯腰，耐心地将所有妖兽内丹、爪牙与残存兽皮尽数收入储物袋，一丝一毫都不曾落下。这是他一路走来养成的习惯，凡交战之后，必清检战场，不遗漏任何可用之物。
身旁小小的身影亦步亦趋跟着，正是寒潭异兽所化的孩童模样。小家伙一双眸子泛着淡淡的幽蓝，四下张望，对周遭黑暗的岩洞充满好奇，却始终紧紧跟在李修身后，不曾擅自走远。
“此地灵气有异。”李修停下脚步，指尖捻起一缕微弱的灵气，凝神感知。
这片山脉荒寂，寻常山涧灵气稀薄，可越往这山腹深处，灵气越是浓郁，还带着一股久远、沧桑的古老气息，绝非天然形成。
岩洞通道越发宽阔，两侧岩壁之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凿痕古老，布满青苔，不知尘封了多少岁月。通道尽头，一片巨大的天然洞窟豁然展开。
洞窟中央立着一块残破石碑，大半已经崩裂，上面刻着古奥文字，笔画斑驳，很多地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石碑四周散落着碎裂的石俑，有的缺头，有的断肢，静静矗立在黑暗之中，死寂无声。
小家伙跑到石碑旁边，伸出小手摸了摸冰凉的碑面，幽蓝的眼眸微微闪烁，像是本能地感知到碑上残留的古老气息，轻轻哼唧了一声。
李修缓步走到残碑前，仔细辨认碑文。
文字并非如今修真界通行的文字，乃是上古篆文，晦涩难懂。他早年在坊市淘来的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勉强能够解读一二。他凝神静气，逐字品读，许久，才慢慢梳理出大概意思。
这处古洞，乃是千年前一名散修的闭关洞府。此人修为不高，当年在此开辟洞府，偶然寻得一条微弱灵脉，在此修行，只是最后未能渡过心魔劫，坐化于此。
碑文后半段记载，洞府之内藏有他毕生收藏，还有一卷基础功法残篇，只是洞府设有禁制，若是强行破禁，便会触发自毁机关，将洞内一切尽数掩埋。
李修目光扫过洞窟四周，仔细搜寻禁制痕迹。岩壁上有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纹路，隐在青苔之下，若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禁制不算强悍，历经千年，力量早已大幅衰减，可一旦贸然出手硬闯，依旧会引爆机关。
“不能强攻。”李修低声自语。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放出神识，缓缓铺开，仔细探查整个洞窟的每一处角落。洞窟除了这块残碑，一侧石壁上还有一道紧闭的石门，应当就是储藏遗物的密室。石门表面光滑，没有把手，禁制根基便布在石门周围的岩壁里。
小家伙绕着石门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抬手朝着石门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点了点，转头看向李修。
李修心中一动，顺着小家伙所指望去。那凹陷极为隐蔽，藏在乱石阴影之下，正是禁制阵眼所在。寒潭异兽天生对阵法灵气流转格外敏感，倒是帮了大忙。
“原来阵眼在此。”
李修取出一柄低阶法剑，没有直接去轰击阵眼，而是运转筑基修为，以灵力小心翼翼引动阵眼之中残存的禁制之力，缓慢疏导。千年禁制本就摇摇欲坠，经不起暴力撕扯，只能一点点拆解。
淡金色的灵光在岩壁上游走，时而明灭，发出细微的嗡鸣。小家伙安静站在一旁，幽蓝双眼紧紧盯着灵光流转，时不时轻声低吟，以自身本源灵气辅助李修，稳住躁动的禁制力量，防止其骤然爆发。
半个时辰之后，岩壁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暗淡，彻底消散。
轰隆一声轻响，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敞开，一股尘封千年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里面摆放着一个老旧木柜，木柜早已腐朽，边角一碰便簌簌落下木屑。柜内摆放着数只陈旧玉瓶，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古籍，还有几件磨损严重的低阶法器，一枚暗淡的玉佩。
李修走上前，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残留陷阱，才伸手打开木柜。
他先拿起那卷油布古籍，层层拆开，正是碑文提到的功法残篇。只是残缺极多，只剩下前面小半部分，是一门炼体功法，名叫《山岩诀》，适合在灵气贫瘠之地修炼，以天地土石之力淬炼肉身，入门不难，上限不高，对于如今的李修来说只能作为参考。
再拿起玉瓶，一一拔开瓶塞查验。三只玉瓶，一瓶是淬体丹药，药力大半流失，只剩寥寥数枚还能用；一瓶装着少量灵石，约莫二十余块下品灵石；最后一只玉瓶内，存放着一滴浑浊灵液，灵气内敛，碑文提及是当年那名散修偶然所得的地底灵泉原液，可辅助稳固筑基根基。
李修心中一喜。他筑基不久，根基尚需打磨，这滴灵泉原液正好合用。
剩下几件法器都损耗严重，威能十不存一，勉强还能当做备用，那枚玉佩只是普通储物佩，储物空间极小，里面空空如也，没有遗留东西。
李修将所有物件一一清点，尽数收入储物袋，依旧保持习惯，连木柜上脱落的一小块蕴含微弱灵气的木料也一并收起，绝不浪费。
小家伙凑过来，盯着装灵泉原液的玉瓶看了片刻，歪了歪头，似乎对这灵液兴趣不大，转而看向密室角落一堆碎石。碎石底下压着一块小小的青色矿石，隐隐透出凉意。小家伙伸手扒开碎石，把矿石捧到李修面前。
李修拿起矿石，指尖灵力探入，微微惊讶：“冰纹石，可用来炼制护心配饰，能抵挡少许寒气与阴邪侵蚀。倒是意外收获。”
收拾完密室，李修回头望向外面的洞窟残碑。
洞府之中已经没有别的宝物，那名千年前散修的遗物到此便尽数寻获。只是石碑末尾，还有几行字迹模糊的小字，李修反复辨认许久，勉强读懂。
碑文上说，此灵脉源头继续向下，还有更深的地下暗河，暗河深处藏有凶险异兽，当年那散修曾远远窥见，不敢深入，告诫后来者切勿贸然下探。
李修目光投向洞窟地面，那里有一道向下延伸的裂隙，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隐隐能听见流水声响从下方传来，正是通往地下暗河的入口。
裂隙之中，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缓缓上浮，夹杂着淡淡的凶煞之气。
小家伙嗅到这股气息，原本平静的眸子骤然一凝，下意识往李修身侧靠了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示哼声。
“暗河之下有凶物。”李修神色沉静，抬手按住小家伙的肩头，“碑文警示在先，而且这股煞气不弱，以我如今筑基修为，不可贸然下去。”
机缘虽诱人，但修行之路最忌贪进。他如今刚筑基，根基未稳，没必要为了未知的宝物，闯入凶险莫测的地下暗河。
“先离开此地，回去消化今日所得，等修为稳固之后，再来探查。”
李修不再多看那道裂隙，转身带着小家伙，沿着来时的岩洞通道向外走去。
走出古洞，重回山林之间，外面天色已经临近黄昏，落日余晖穿过林间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李修寻了一处僻静山洞，暂时落脚。他盘膝坐下，取出那瓶地底灵泉原液，准备炼化，打磨自身筑基根基。小家伙安静趴在他身侧，化作一层淡淡的幽蓝光雾，护住洞口，替他警戒四周动静。
灵泉原液自玉瓶中飘出，化作一滴晶莹水珠，悬浮在李修面前。他缓缓闭上双眼，运转功法，引动灵液入体。
一股温润厚重的灵力顺着经脉流淌，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滋养筑基丹所凝成的道基，原本略有虚浮的根基，一点点变得扎实稳固。
山洞之内，灵力缓缓涌动，暮色渐沉，山林万籁俱寂，唯有灵气流淌的细微声响，在这僻静之地悄然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