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删掉雅尔丁的名字以后，训练场上的哨声又响了一次。
他没有再往输入框里填东西，关掉兰斯的赛后报告，重新接上场边摄像机传回来的画面。
助理教练正在把球员分成两组。
刚在兰斯踢过较长时间的人留在外圈慢跑，其他人在中间做短距离传接。训练内容没有临时改变，只是雅尔丁原来站的位置一直空着。
勒费弗尔从场边回来，把一张存储卡放在桌上。
“外面多了几辆车。”
“记者？”
“还有电视台的。”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门口有人在喊亨利。”
林默抬头。
“俱乐部确认了？”
“没有。”
“那先别管。”
勒费弗尔坐下，把上午的录像导进电脑。
进度条刚走到一半，助理教练发来消息，让训练结束后把设备留在原位，球员暂时不要离开基地。
消息里没有解释。
十点二十左右，恢复训练结束。
球员先回更衣室。助理教练和体能教练留在场边说了一会儿，随后也进了楼。
训练场很快空下来。
林默把兰斯的赛后报告重新打开，正文只写了开场后的几次右路推进。丢球那一段还没动，光标停在第二十四分钟后面。
勒费弗尔整理完录像，朝走廊里看了一眼。
“今天还写得完吗？”
“下午没有比赛。”
“下午可能有别的。”
林默把兰斯那次反击调出来。
卡法罗从中路向前，亨里希斯被球带去边线，蒂莱曼斯从禁区前往回追。画面拖得越慢，球员之间的距离越容易看清，可场上的声音也跟着变了，像每个人都提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林默把速度调回正常。
门外有人快步走过。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十一点半，教练组到小会议室。”
勒费弗尔问：“谁主持？”
工作人员已经转身。
“到了就知道了。”
更衣室里，球员还没有全部换好衣服。
西迪贝坐在长椅上看手机，格朗西尔站在他旁边，屏幕上是基地门口的照片。记者隔着围栏举着相机，下面的文字已经把新教练的名字写了出来。
“俱乐部还没发。”格朗西尔说。
“他们不用等俱乐部。”
“你觉得是真的吗？”
西迪贝抬头看了他一眼。
“外面都到门口了，你觉得呢？”
格利克从淋浴间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
“先把手机放下。”
没人真的放下。
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来。有人已经收到经纪人的电话，也有人在问下午需不需要留下。
西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鞋已经换好，包却没拉上。他看见群聊里有人发出亨利年轻时穿摩纳哥球衣的照片，看了几秒，没有点开下面的视频。
法尔考仍在治疗区。
队医早上只让他做了检查，没有允许他到训练场。固定靴还不能拆，右脚垫在治疗床旁的支架上。
他听见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问了一句：“来了？”
队医没有抬头。
“谁？”
法尔考看着他。
队医把记录表翻到下一页。
“还没正式通知。”
十一点前，埃梅纳洛先出现在更衣楼。
他没有进入更衣室，和助理教练在走廊里说了几分钟。工作人员开始把原来准备给媒体的会议室腾出来，又临时通知球员继续等。
十一点二十多，侧门方向传来一阵快门声。
蒂埃里·亨利从车上下来时没有停留。
埃梅纳洛在门口迎他，两个人握过手，直接进了办公楼。俱乐部摄影师跟在后面，只拍了几张，没有让他们重新走一遍。
更衣室的门在几分钟后打开。
助理教练先走进来。
“都坐一下。”
原本靠在柜子旁的人也回到位置。
埃梅纳洛随后进门，亨利跟在他身后。他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张折过的名单。
房间里安静下来。
埃梅纳洛说：“俱乐部已经完成任命。蒂埃里从今天开始负责一线队。”
这句话和手机上的内容没有区别，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以后，几个人还是重新抬起了头。
亨利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没有走到白板前。
“今天不训练了。”他说，“治疗和恢复按原来的安排。”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明天九点半。”
格利克问：“原来的教练组还在吗？”
“暂时都在。”埃梅纳洛说，“之后有变化，俱乐部会通知。”
亨利把名单折小了一些。
“我今天先和工作人员谈。其他的明天再说。”
房间里没人回应。
西迪贝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格朗西尔低头把鞋带重新塞进鞋里。
亨利停了几秒。
“就这样。”
见面结束得很快。
格利克第一个站起来，走过去和亨利握手。其他人陆续跟上，有人只说了名字，有人什么也没说。
亨利能直接叫出几名球员，遇到不确定的，便低头看一眼名单。
西拉走到他面前时，亨利看了他两秒。
“穆萨？”
“对。”
“昨晚踢了？”
“首发。”
亨利点头。
“明天见。”
西拉让开位置。
格朗西尔从后面过来，报了自己的名字。
亨利看向名单。
“右边？”
格朗西尔停了一下。
“最近是。”
亨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球员离开更衣室以后，亨利去了治疗区。
法尔考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坐在治疗床边，固定靴仍套在脚上。亨利进门时，队医正在给他调整支架。
两个人以前见过，不需要介绍。
亨利先看了一眼他的脚。
“怎么样？”
“还能走。”
队医在旁边说：“不该走。”
法尔考没有理他。
“布鲁日不行。”
“我知道。”
亨利拉过一把椅子，没有坐下，只把手扶在椅背上。
“复查以后再谈。”
法尔考问：“明天要我来开会吗？”
队医抬起头。
亨利说：“按治疗安排。能来就来，不能来不用硬撑。”
法尔考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谈球队该怎么踢，也没有提雅尔丁。亨利待了不到两分钟，便被工作人员叫走。
十一点半的教练组会议晚了十几分钟。
原来的主教练办公室没有打开。小会议室里临时加了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伤病名单、最近几场比赛的负荷和布鲁日的资料。
林默和勒费弗尔坐在靠后的地方。
亨利进来后先听医疗组说情况。
法尔考肯定无法参加布鲁日。西迪贝可以训练，但连续高强度跑动需要控制。其他人的情况，医疗负责人只报了需要单独安排的部分。
亨利翻着名单。
“完整训练的人，明早再给我一份。”
体能教练点头。
“今天下午能出来。”
“别按能不能跑分。”亨利说，“按能不能练完整。”
体能教练把刚写下的一行划掉，重新记了一遍。
助理教练把赛程推到中间。
“下一场布鲁日，客场。”
“资料做到哪里？”
“对手录像已经整理。比赛计划原本还没定完。”
“先看对手。”
勒费弗尔接上投影。
第一段从布鲁日中卫接球开始。对方前锋上压以后，中卫回传门将，门将向右侧移动，把球送到另一边。
亨利看完，没有说话。
第二段开始前，他抬了一下手。
“前面还有吗？”
勒费弗尔回头看林默。
林默打开时间更长的版本。
画面从布鲁日在左侧的连续传递开始。对方前锋跟着球往一侧移动，门将还站在中间。等中卫准备回传时，他才向另一边走。
远端翼卫已经贴到了边线。
球转过去以后，防守方的边锋来不及回，边后卫只能提前出来。
亨利让录像停在翼卫接球的位置。
“短的为什么从后面开始？”
勒费弗尔说：“方便给球员看。”
“长的呢？”
林默说：“看他们怎么把前锋带过去。”
亨利看向他。
“你留的？”
“我们一起剪的。”
勒费弗尔在旁边嗯了一声。
亨利重新看向屏幕。
“两个都留。”
他没有问怎么解决，而是转头看助理教练。
“以前准备压出去吗？”
“练过，没有正式用。”
“为什么？”
助理教练翻开训练记录。
“前面很难同时动。格朗西尔进到中路以后，右边也会空。”
勒费弗尔调出前几天的训练录像。
格朗西尔靠近西拉，西迪贝一个人站在右侧。球被断以后，对方直接从那边向前。下一轮，格朗西尔回到边线附近，西拉身边又少了一个接应点。
亨利看完，问：“后来怎么处理？”
“格朗西尔回右边。戈洛温从左边往里面走。”
“兰斯就这么踢的？”
“对。”
“结果我看过。”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亨利没有评价雅尔丁的安排，只把训练记录往回翻了一页。
“格朗西尔踢中间，自己愿意吗？”
助理教练说：“愿意。位置容易乱。”
“西拉呢？”
“他还在适应一个人留在前面。”
“法尔考不在，其他人选？”
几个人给出了不同名字。
沙德利可以靠近中路，但连续跑动不够。格朗西尔速度快，回防位置会受影响。戈洛温能够进去，前提是有人替他留住左侧。
亨利听了一会儿，把笔放下。
“明天先别排完整阵形。”
助理教练问：“只做小场？”
“先看他们怎么动。”
“布鲁日准备时间不多。”
“我知道。”
亨利把布鲁日的资料重新拉到面前。
“下午把最近三场给我。门将出球单独放，训练录像也放进去。”
勒费弗尔问：“全部训练？”
“刚才那几段。”
“多长？”
“能看明白就行。”
会议没有继续太久。
俱乐部的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亨利还要拍照、录制采访，并和管理层确认合同后的工作安排。
离开以前，他翻到兰斯的赛后文件。
“这份谁写？”
林默说：“我和勒费弗尔整理。”
“完成了吗？”
“还没有。”
“写完照常交。”
林默看了一眼空着的接收人位置。
“交给谁？”
亨利似乎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助理教练在旁边说：“先发教练组。”
亨利点头。
“对。”
他说完便跟工作人员离开。
下午，分析室重新忙起来。
勒费弗尔负责布鲁日最近三场，林默继续写兰斯报告。上午会议里用过的长片段被单独复制出来，放进一个新目录。
目录没有写战术名称，只写了“布鲁日”。
两点多，助理教练回来检查顺序。
他看完第一段，又把格朗西尔进入中路的训练录像往后挪。
“这个别放前面。”
勒费弗尔问：“亨利不是要看？”
“他自己看。球员会暂时不放。”
“下午不开球员会？”
“不开。”
助理教练把门将出球的长片段留在第一位。
“明早训练先按小场准备。”
林默问：“分组呢？”
“晚一点发。”
“拍摄重点？”
助理教练停了一下。
“先拍全。”
他说完拿走了布鲁日文件夹。
兰斯报告还剩最后一部分。
林默写到沙德利上场后的几次进攻，把时间对完，已经接近傍晚。
走廊里的声音少了很多。媒体区的采访结束后，亨利被带去看训练场和办公室。原来属于雅尔丁的门终于打开，工作人员先进去收走了几箱没有带走的资料。
勒费弗尔从外面回来。
“新教练办公室开了。”
林默嗯了一声。
“报告写完没有？”
“快了。”
“助理教练说写完发公共目录。”
林默把最后一段补上。
他没有再碰最上方的接收人输入框，只在文件发送页面选择了一线队教练组。
上传结束以后，系统显示已有一人打开文件。
没有姓名。
几分钟后，助理教练从门外探进来。
“明早九点以前，把布鲁日门将出球再做一个短版。”
勒费弗尔问：“多短？”
“别超过两分钟。”
“从回传开始？”
助理教练看向林默。
“长的也留着。两个一起发。”
林默点头。
助理教练准备离开时，又补了一句：“新教练要先看长的。”
门关上以后，勒费弗尔把布鲁日录像重新拖进时间轴。
“今天还做？”
林默看了眼时间。
“先把开头找出来。”
屏幕上，布鲁日门将还站在球门中间。
前锋离他很远。
球在左侧传了两次，门将才开始向右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