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拉图比基地后,亨利没有把布鲁日的比赛重新讲一遍。
球员在恢复室里待了四十分钟,随后被叫进小会议室。投影只亮了不到十分钟。
第一段是西迪贝下场前的回追。
第二段是拉吉上场以后,摩纳哥左侧被打到身后的那次进攻。
亨利让工作人员把两个画面各放了一遍。
“不是谁换下去,问题就跟着换到另一边。”
他说完,指了一下屏幕。
“有人上去,就要有人留在球后。下一场继续这样。”
格朗西尔低头拧着水瓶,没有抬头。亨里希斯坐在另一侧,看完画面后往后靠了靠。
拉吉抱着手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亨利没有问他们是否理解,也没有让任何人复述。
“布鲁日到这里。”
屏幕随即关掉。
球员陆续去餐厅,医疗组把西迪贝留了下来。林默经过门口时,看到体能教练正在检查他的右腿,西迪贝坐在理疗床边,脚尖一下下碰着地面。
他看见林默,抬了一下手。
“昨天没剪我太多吧?”
林默停下脚步。
“你下场以后更多。”
西迪贝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那就好。”
体能教练让他把腿伸直,他脸上的笑很快收了回去。
下午的检查结果没有对外公布,教练组很快收到了消息。西迪贝没有新的拉伤,但肌肉反应明显,至少两天不能参加完整训练。
下一场首发基本不用考虑。
法尔考的恢复同样没有达到比赛要求。
固定靴已经取下,他可以在室内完成单车和简单力量训练,也能在理疗师陪同下进行直线慢跑,但变向、对抗和射门还没有被允许。
医疗组给出的结论很直接。
下一场不进名单。
这意味着西拉还会继续站在最前面。
第二天上午,球队开始准备第戎。
训练场上出现了几张新的主力背心。亨里希斯去了右边,巴雷卡回到左侧。格利克和巴迪亚希勒搭档中卫,蒂莱曼斯与艾特·贝纳赛尔仍然留在中场。
格朗西尔右路,戈洛温左路。
沙德利站在西拉身后。
人员和布鲁日那场没有完全改变,只是两名边后卫都换了位置。
法尔考在另一块场地。
他跟着康复教练做慢跑,速度不快。每跑完一组,就停在场边喝水。训练场中间的人偶尔会看过去,但没有人专门谈论他什么时候回来。
西拉看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分组前。
第二次是在亨利把主力背心交给他以后。
他把背心套上,低头拉平衣角,很快站回队伍里。
训练开始后,摩纳哥没有马上练复杂的东西。
教练组先让中后场在压力下把球留住,再把场地向前延长。亨利要求前锋不要第一次启动就跑到底,等中场把身体转向进攻方向以后再走。
西拉前几次都跑早了。
蒂莱曼斯还背对前场,他已经从中卫身侧启动。球没能传出来,他只能停下,再慢慢走回来。
第三次,格利克把球交给艾特·贝纳赛尔。西拉又准备往右侧跑。
亨利吹响哨子。
“你去哪?”
西拉回头。
“身后。”
“谁能传?”
西拉看向中场。
艾特·贝纳赛尔刚刚接球,身前有人,身体还没有转过来。
“等他能看见你。”
亨利把球踢回去。
“别每次先跑给自己看。”
西拉没有回答。
训练重新开始。
下一次,他站在两名中卫之间没有动。蒂莱曼斯在中场转过身,已经有了向前传球的角度,西拉却还留在原地。
亨利再次吹停。
西拉摊开手。
“我在等。”
“不是让你站着。”
“刚才让我等。”
亨利看了他两秒。
“等传球的人,不是等我喊你。”
场边有人低下头。
格朗西尔背过身,像是在忍笑。格利克朝他看了一眼,他马上把表情收住。
亨利没有继续解释,让训练重新开始。
后面的几次,西拉跑得仍然不算准。
有时早,有时晚。
一次戈洛温已经抬头,他却刚好往回走。球传到原本应该出现的位置,从中卫和门将之间滚出了底线。
戈洛温停在原地。
“你刚才不是要跑?”
“我以为你不传。”
“我抬头了。”
“前面几次你也抬头。”
戈洛温看着他。
“那你到底看球还是看我?”
西拉没有马上回答。
亨利没有吹停这次争论。
他站在场边,等两个人自己回到位置。
训练继续了二十多分钟,西拉终于完成了一次正常的前插。蒂莱曼斯先把球回给格利克,再从对方中场身侧移动出来。格利克把球重新传给他时,西拉才开始加速。
传球穿过中卫身后。
西拉追上球,第一脚射门被门将挡出。
亨利只抬了下手,让后场重新发球。
没有表扬,也没有再讲。
午饭以后,助理教练来到分析室。
林默和勒费弗尔正在整理上午的训练录像。屏幕上正好停着西拉跑早的那一次。
助理教练站在后面看了一遍。
“把布鲁日那场,他所有往身后跑的画面找出来。”
勒费弗尔问:“只要接到球的?”
“没接到的也要。”
“进球那次呢?”
“当然要。”
助理教练看向林默。
“别画线,别做结论。按比赛顺序放。”
“多长?”
“五分钟以内。”
“给教练组?”
“先给穆萨看。”
林默抬起头。
助理教练已经准备离开。
“我来讲?”
“你放给他看。”
“需要说什么?”
“他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助理教练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别告诉他怎么跑。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告诉他了。”
门关上以后,勒费弗尔转过椅子。
“单独看?”
“应该。”
“你们两个?”
林默打开布鲁日比赛的原始录像。
“先做出来。”
西拉那场比赛的无球跑动比他们记忆中更多。
很多镜头没有出现在转播画面里,只能从高位机位寻找。摩纳哥拿球以后,他会先站到两名中卫之间,再突然向一侧移动。
有几次跑动已经把中卫带开,传球却没有过来。
也有两次他明显提前启动,等蒂莱曼斯真正抬头时,他已经越位。
进球那次被放在中间。
戈洛温带球冲过半场,西拉先向右侧肋部移动。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球从梅切勒脚边穿过时,他正好赶上。
第一脚停得不算好。
最后还是进了。
勒费弗尔把片段标出来。
“这个放最后?”
“按顺序。”
“进球在中间,后面都是没接到的。”
“那就这样。”
他们最后剪出了四分二十七秒。
没有标题,没有文字提示。画面之间只留下几秒黑屏,标明比赛时间。
下午三点,西拉推开分析室的门。
他还穿着训练服,头发没有完全干。进门后先看了看勒费弗尔空着的座位。
“就你?”
“他去器材室了。”
西拉把椅子拉过来,没有马上坐。
“教练让我看什么?”
“你的跑动。”
“今天上午的?”
“布鲁日。”
西拉坐下。
“我进球了。”
“我知道。”
“那还看什么?”
林默按下播放。
第一段里,蒂莱曼斯在中场背身接球。西拉已经向中卫身后启动,球没有传出来。
画面结束。
第二段几乎相同,只是这一次持球人换成了艾特·贝纳赛尔。
西拉靠在椅背上。
“他们没看见。”
林默没有接话,继续播放。
第三段里,西拉没有提前启动。沙德利拿到球后停了一下,等他开始跑时,线路已经被中卫挡住。
西拉向前靠了一点。
“这次晚了。”
“嗯。”
“你们训练的时候也说这个。”
“嗯。”
西拉转头看他。
“你只会说‘嗯’?”
“你刚才没问我。”
西拉盯着他看了两秒,重新看向屏幕。
进球片段出现时,他没有说话。
画面从格利克解围开始,蒂莱曼斯把球交给戈洛温。西拉站在中圈附近,先往中间走了两步,看到戈洛温抬头才突然向右侧加速。
传球过来。
射门。
球进。
画面没有停在庆祝,而是很快切入下一段。
下一次进攻中,西拉又提前跑了。戈洛温只能把球横向传走。
四分多钟的录像放完,分析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西拉问:“所以呢?”
“什么?”
“你们想让我看出什么?”
“助理教练让我按顺序放给你看。”
“你没看出东西?”
林默把进度条拖回进球前。
“这次你是在戈洛温能传以后才走。”
“我知道。”
“其他几次不一样。”
“因为我怕不先跑,他们不会传。”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西拉把手放到桌上。
“你们总说我跑早。可我等一下,后卫也会跟着退。空间就没了。”
“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就是会。”
“那你上午为什么有一次没跑?”
西拉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传。”
林默把下一段调出来。
戈洛温抬头时,西拉正从越位位置往回走。
“他可能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跑。”
西拉看着屏幕。
“所以你意思是怪我?”
“不是。”
“那怪他?”
“也不是。”
西拉皱起眉。
林默把进度条停在戈洛温抬头的那一帧。
“我只觉得你们看的不是同一个时候。”
这句话说完,林默没有继续往下解释。
西拉靠回椅背。
他看了那一帧很久。
“再放进球那次。”
林默照做。
西拉看完后,又让他放了一遍。
第二遍结束,他站了起来。
“发给我。”
“全部?”
“进球前后那几段。”
“我需要问助理教练。”
西拉已经走到门口。
“你们不是让我看吗?”
“看和带走不一样。”
西拉回头看他,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区别。
“那你去问。”
他说完推门离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没过几秒,另一个方向有人慢慢走过来。
法尔考穿着恢复训练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经过分析室门口时,他看见了里面的林默。
“穆萨刚出去?”
“嗯。”
“他说什么?”
“想要录像。”
法尔考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问录像里有什么,也没有进去看。
“给他。”
“我得先问教练。”
法尔考看着他,随后笑了一下。
“那就先问。”
他说完继续往恢复室走。
林默找到助理教练时,对方正在训练场边和亨利说话。
他没有走过去打断,等两个人谈完才把西拉的要求说出来。
助理教练问:“他要哪几段?”
“进球前后。”
“为什么?”
“他没说。”
助理教练看了一眼训练楼。
“发给他。”
林默点头,准备离开。
“明天还是他首发。”
助理教练忽然说道。
林默停了一下。
“需要告诉他吗?”
“名单出来以后他会知道。”
“那为什么和我说?”
助理教练看着他。
“免得你给他做成一份告别首发的录像。”
林默没有回应。
回到分析室后,他把西拉要的几个片段单独导出。文件不长,只有一分多钟。
发送前,他没有增加标题,只用了比赛日期。
第二天的训练里,西拉仍然穿着主力背心。
法尔考继续在另一块场地恢复,没有参加对抗。两边只隔着一道矮网,有时球会滚过去,康复教练便把球踢回来。
主力组的一次进攻中,蒂莱曼斯在中场转过身。
西拉没有立刻跑。
他先看了持球人一眼。
蒂莱曼斯向前带了一步。
西拉这才从中卫身侧启动。
球没有传给他,而是被送到了右边。
西拉跑出十几米,停下来,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朝场边看。
下一次,他还是继续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