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名单贴出来时，西拉正在餐厅。
他没去看。
格朗西尔从门口回来，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你首发。”
西拉往面包上抹果酱。
“昨天就这么练的。”
“法尔考替补。”
西拉把刀放下。
“我知道他来了。”
格朗西尔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叫他。他端着盘子走了，没再追问。
法尔考最后一个进餐厅。他拿了咖啡和两片面包，在医疗组旁边坐下。走路时已经看不出明显问题，只是在坐下前，用手扶了一下椅背。
林默站在另一侧等打印机。
助理教练让他把名单和定位球页装订起来。纸出来后，他发现法尔考名字旁边有一道手写记号。
不是战术标注。
数字写的是三十。
他把材料送进会议室时，亨利正在和队医说话。
“只算比赛时间？”亨利问。
“包括热身以后所有高强度动作。”
“如果中场上？”
“最后十分钟要看他的反应。”
法尔考不在房间里。
队医看到林默进来，停了下来。亨利接过材料，随手放到桌上。
“比赛里不用做即时报告。”他说，“有情况，助理教练会找你。”
林默点头出去。
门关上前，他听见队医又说了一次：
“不是不能踢，是别把三十分钟当成保证。”
比赛开始以后，摩纳哥很少进入兰斯禁区。
主队没有压得很凶，只把中路站住。蒂莱曼斯拿球时，前面经常有两三名队友，却没有一条能直接传进去的线路。
西拉跑了几次。
球都没来。
他后来开始往回接，身后的中卫也不跟，只让他把球传回去。摩纳哥拿球不少，真正靠近球门的次数不多。
二十多分钟，兰斯在外围得到机会。
卡法罗接到从右侧转回来的球，向中间带了两步，直接起脚。
贝纳利奥扑出去。
手没碰到球。
一比零。
西拉回到中圈时，亨利在场边朝他做了一个往前的手势。
他重新站进两名中卫之间。
直到半场结束，摩纳哥也没有扳平。
更衣室里，西拉先坐下。
他把护腿板抽出来，放在脚边。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拿毛巾擦了两次，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
亨利和助理教练在白板前说了几句。
声音很低。
队医蹲在法尔考身边，问他热身后的感觉。法尔考弯了弯右腿，又在地上踩了两下。
“可以。”
队医没有点头。
“紧不紧？”
“现在不紧。”
亨利转过身。
“拉达梅尔，下半场开始。”
房间里没有明显反应。
工作人员继续收水瓶，队医拿起胶带，助理教练开始调整中场位置。
亨利随后叫到西拉。
“穆萨，你下来。”
西拉抬头。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现在？”
“嗯。”
“因为我没拿到球？”
亨利看着他。
“我们需要有人把中卫带出来。”
西拉没有说话。
“不是只换你。”亨利说，“蒂莱曼斯也下来。”
另一侧，蒂莱曼斯已经开始脱球衣。
西拉低头扯手腕上的胶带。第一下没有扯开，他咬住一头，用力拉断。
法尔考在旁边穿护腿板。
两个人离得很近，谁也没看谁。
球员准备回通道时，法尔考站起来试着跳了一下。队医抬头看他。
“有问题就说。”
“我会说。”
“不是等结束以后说。”
法尔考点了点头。
他走过西拉面前时，西拉往旁边让开。
“别回来太深。”西拉忽然说。
法尔考停了一下。
“什么？”
“他们中卫不会跟。你回来也拿不到向前的球。”
法尔考看着他。
西拉已经低下头，继续拆另一只手上的胶带。
“知道了。”法尔考说。
下半场开始几分钟，兰斯有人被罚下。
客队替补席全站了起来。
少打一人的兰斯迅速退回禁区前，摩纳哥开始不断把球送向两边。法尔考没有像西拉上半场那样频繁回到中场。他留在中卫附近，偶尔向前点移动，偶尔从两人之间退开一步。
传中越来越多。
真正落到他面前的很少。
林默坐在工作区，没有记录每一次传中。他只在法尔考第一次摸右腿时记下了时间。
第五十八分钟。
动作很短。
法尔考跑出禁区，低头用手在大腿后侧按了一下，随后又回到位置。
几分钟后，他完成一次冲刺。
看不出问题。
第六十七分钟，他在前点争球，落地以后没有马上往回跑。
林默又记了一次。
助理教练很快走到工作区。
“他刚才怎么了？”
“落地以后停了几秒。”
“之前呢？”
“摸过一次右腿。”
“什么时候？”
林默把时间告诉他。
助理教练没有要求回放，直接回到教练席，把情况说给队医。
队医走到边线附近。
法尔考经过时，他问了一句。法尔考摇头，继续跑向禁区。
比赛还剩二十分钟，佩莱吃到第二张黄牌。
人数重新变成十对十。
摩纳哥仍然落后。
亨利没有再把法尔考换下来。格利克被推到前面，边路继续传中。兰斯把第一点顶出去，摩纳哥再把球送回来。
法尔考获得过一次射门。
球打在后卫身上。
终场哨响时，比分还是一比零。
法尔考弯腰站了一会儿。
队医已经走到场边等他。
西拉从替补席起来，本来想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法尔考跟着队医直接进了通道，没有看见他。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佩莱提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红牌已经不需要再解释。西拉换完衣服，把比赛袜团起来塞进鞋里。
法尔考躺在理疗床上。
队医从他的大腿后侧一路按到膝弯，问了几次哪里最明显。法尔考的回答都差不多。
“只是紧。”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半场中间。”
林默刚好进来送硬盘。
队医抬头问他：“第一次动作是什么时候？”
林默报出第五十八分钟。
法尔考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连这个也记？”
“助理教练问了。”
“我那时候没事。”
队医说：“你有没有事，不是只看你能不能继续跑。”
法尔考没再说。
亨利进来后没有复盘比赛。他站在门边等医疗组说完，才问：
“明天能不能训练？”
队医回答得很慢。
“明天先检查。”
“布鲁日呢？”
“现在不知道。”
亨利看向法尔考。
法尔考仍然躺着。
“我能踢。”
队医收起手里的冰袋。
“你刚才也说没事。”
房间里静了一下。
法尔考没有反驳。
亨利最后只说：“明天再定。”
他转身面向其他球员。
“回去恢复。后天准备布鲁日。”
没有人问录像什么时候看。
回程大巴上，法尔考坐在前排，右腿下面垫着外套。西拉的位置在后面，两人中间隔着几排座位。
车开出兰斯后，助理教练来到工作人员区域。
他把一块硬盘放到林默桌边。
“把拉达梅尔下半场的录像和跑动数据对在一起。”
“今晚？”
“回基地以前不用。”
“要看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减少高速跑，什么时候碰右腿，还有最后十五分钟的对抗。”
助理教练停了一下。
“只对时间，别下判断。”
林默点头。
“给医疗组？”
“先给亨利和队医。”
助理教练回到前面。
勒费弗尔看了一眼硬盘。
“比赛录像不做，做这个？”
“嗯。”
“因为布鲁日？”
林默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是因为布鲁日。
第二天回到基地，法尔考直接去了医疗室。
西拉和其他出场球员留在恢复区。格朗西尔在旁边问佩莱的停赛会不会影响欧冠名单，被工作人员赶去做拉伸。
林默把视频和跑动数据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法尔考下半场开始后的前十五分钟有三次高速跑。
第五十八分钟以后，只剩下一次。
最后二十分钟，他大部分时间留在禁区附近，移动距离没有明显减少，速度却下来了。
这不能说明他受伤。
也可能只是体能下降。
林默把三次动作标出来，没有写原因。
材料送进医疗室时，亨利和队医都在。
法尔考坐在检查床上，右腿已经没有冰袋。
亨利把视频从头看了一遍。
看到第五十八分钟时，他停住。
“这里开始？”
队医说：“不一定。”
“后面速度下来了。”
“刚复出，速度本来就会下来。”
亨利重新播放了一次。
法尔考坐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我可以训练。”
没人接他的话。
亨利问林默：“还有别的吗？”
“没有。”
“你怎么看？”
林默看了看屏幕。
“数据只能对上时间。”
“我问你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是疼，还是累。”
法尔考看向他。
亨利也没有再追问。
队医把报告合上。
“今天不合练。下午再检查一次。”
法尔考从检查床上下来。
“那布鲁日呢？”
“下午以后再说。”
他站在原地，像是还想争取。
最后什么也没说，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亨利仍然看着暂停的画面。
屏幕里，法尔考刚刚摸到大腿后侧。
“名单什么时候交？”他问。
助理教练说：“今晚。”
亨利点了一下头。
“那就下午定。”
林默收起硬盘，离开医疗室。
走廊另一端，西拉正从恢复区出来。
两个人迎面碰上。
西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硬盘。
“他的？”
“嗯。”
“严重吗？”
“不知道。”
西拉停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不知道？”
林默没有回答。
医疗室的门在身后重新打开，队医叫人去拿另一份检查表。
西拉往里面看了一眼。
法尔考已经不在了。
“下午训练几点？”他问。
“九点半以后会通知。”
西拉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问自己会不会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