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里昂的资料被打印成了三份。
一份在亨利办公室,一份给助理教练,最后一份留在分析室。
林默拿到的是电子版。
勒费弗尔把最近几场比赛的视频拖进文件夹里,按照进攻、防守、定位球分开。做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旁边那份已经写好的对手报告。
“这次是不是不用写太多?”
林默正在调高位镜头。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知道里昂怎么踢。”
“知道和遇到是两回事。”
勒费弗尔点开一段比赛。
里昂从后场把球交到中路,前面的球员没有急着靠近,而是把宽度拉开。持球人只多带了两步,防线便开始往一侧移动,另一边的空间随即出来。
“他们比卡昂快。”
“嗯。”
“也比布鲁日快。”
林默没有回答。
屏幕里的进攻已经结束。
球被传到禁区另一侧,后插上的球员起脚,门将扑出底线。
勒费弗尔把片段重新拖回来。
“你昨晚停的是这个位置?”
林默看了一眼。
“差不多。”
“中场和后卫之间?”
“嗯。”
“我们自己的问题。”
“也是他们最喜欢找的地方。”
勒费弗尔靠回椅背。
“那不是挺麻烦?”
“本来就麻烦。”
他说完,把画面继续往后放。
上午训练开始前,亨利先把格利克叫去了办公室。
时间不长。
十几分钟后,格利克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水。经过更衣室时,西迪贝正在换鞋,看见他以后抬了抬头。
“怎么?”
格利克把水放到自己的位置上。
“没怎么。”
“单独叫你十几分钟,没怎么?”
“问腿。”
西迪贝看了看他的腿。
“腿会说话?”
格利克没理他,弯腰把鞋带系紧。
巴迪亚希勒在另一边穿训练服。
他没有回头。
训练分组很快出来。
格利克回到主力组。
巴迪亚希勒也在。
两人搭档。
热梅尔松去了另一组。
巴迪亚希勒拿到蓝色背心时,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套上。格利克已经往场地里面走,他跟上去,两个人没有讨论谁站左边。
助理教练把球踢到他们脚下。
“先从后面出来。”
第一组进攻不算顺。
格利克拿球以后,前面的接应被封住。他横传巴迪亚希勒,年轻中卫第一脚停得稍远,里昂替补组模拟的前锋立刻压上来。
巴迪亚希勒只能把球交回门将。
亨利没吹。
第二次还是他这一侧。
这次他提前看了一眼中场,接球后没有停死,顺势把球传给蒂莱曼斯。球刚离脚,对方中场便从侧面压过去。
蒂莱曼斯回做。
格利克重新拿球。
三个人花了将近十秒,才把球送过半场。
训练停下来。
亨利朝场内走了几步。
“他们不会给你们十秒。”
他说。
没人回答。
“如果第一脚找不到前面,就别站着等。”
他指了指中场。
“有人下来,有人往外。别三个人站一条线。”
训练重新开始。
下一次,蒂莱曼斯提前退到两名中卫之间,巴迪亚希勒向左拉开。格利克接球后直接把球送到外侧,巴迪亚希勒第一脚向前。
对方边锋扑过来。
他没再回传门将,而是将球送到边线。
进攻继续。
亨利没有说什么。
格利克回到位置时,拍了一下巴迪亚希勒的后背。
“这样。”
只有一个词。
巴迪亚希勒点头。
训练进行了四十多分钟,助理教练开始换人。
格利克被叫出去做负荷控制,热梅尔松重新进入主力组。巴迪亚希勒留在场上。
这一次,他身边没有格利克提醒。
第一组就出了问题。
右侧丢球以后,巴迪亚希勒往外补,热梅尔松也跟着移动,两个人中间立刻空出来。替补组的前锋从那条线路跑过去,接到传球后直接面对门将。
球打偏了。
助理教练吹停。
热梅尔松先开口。
“我已经出去了。”
巴迪亚希勒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留。”
“我喊了。”
“我没听见。”
热梅尔松抬手指了指耳朵。
“那就看。”
巴迪亚希勒皱了下眉,没有回嘴。
亨利站在场边。
他没有把两个人叫过去,只让训练继续。
第二次,类似的情况没有发生。
热梅尔松向外移动时,巴迪亚希勒留在中间。球被传向边路,西迪贝回追把人逼到边线。
训练结束后,巴迪亚希勒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留下来加练。
他坐在更衣室里,袜子已经脱了一半,手里还拿着今天的训练背心。
格利克从恢复区回来,看见他还坐着。
“怎么了?”
“没什么。”
格利克往旁边的位置一坐。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这么说?”
巴迪亚希勒抬头。
“什么?”
“没什么。”
格利克把毛巾搭到肩上。
“真没什么就不会坐这里发呆。”
巴迪亚希勒低头把袜子完全脱下来。
“我听不见他喊。”
“谁?”
“热梅尔松。”
“那就早点看。”
“他说的也是。”
格利克拧开水瓶。
“那他说得对。”
巴迪亚希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在的时候,我不用一直看。”
格利克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会喊。”
格利克看着他。
“所以你就不看?”
巴迪亚希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皱了皱眉。
“不是。”
“那是什么?”
年轻中卫想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会在哪。”
格利克没马上回答。
更衣室里有人进来拿东西,又很快出去。门开关一次,走廊里的声音进来几秒。
格利克把瓶盖拧回去。
“那是因为我们练得多。”
巴迪亚希勒看向他。
“所以?”
“所以你跟别人也得练。”
他说完起身,把毛巾扔进洗衣筐。
“比赛里没人会为了你换搭档。”
巴迪亚希勒还坐在原地。
格利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下午看热梅尔松的录像。”
“为什么?”
“看他什么时候出去。”
“你不是说别总看录像?”
格利克回头。
“我说别只看录像。”
门关上。
下午,巴迪亚希勒真的来了分析室。
不是教练安排。
他站在门口问林默,能不能看最近几场热梅尔松的比赛。
林默看了他两秒。
“看什么?”
“他什么时候会往外。”
“谁让你来的?”
“没人。”
林默没马上动。
勒费弗尔从另一边抬起头。
“这问题不归我们决定。”
巴迪亚希勒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来?”
“看录像也不行?”
林默想了一下,给助理教练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
可以看,不做单独指导。
林默把最近三场热梅尔松出场的比赛调出来。
巴迪亚希勒拖了把椅子坐下。
没有纸。
也没有笔。
第一段里,热梅尔松在边路持球人接球以前便开始向外移动。第二段则相反,他留在中间,边后卫自己出去。
巴迪亚希勒看完第一段,问:
“为什么这次出去?”
林默没有解释。
“你自己看前面。”
巴迪亚希勒把进度条往前拖。
中场站位不一样。
边后卫也不一样。
他重新放了一遍。
“因为边后卫已经上去了?”
“有这个原因。”
“还有呢?”
林默把画面停住。
“你不是来找答案的。”
巴迪亚希勒看了他一眼。
林默继续说:
“你是来熟悉他怎么选。”
年轻中卫没再问。
后面十几分钟,他自己拖录像。
看得很慢。
有时候一段反复两三遍。
勒费弗尔出去拿咖啡,回来时发现他还在。
“看懂了吗?”
巴迪亚希勒摇头。
“没有完全。”
“那不是白看?”
“至少知道他不是每次都一样。”
勒费弗尔把咖啡放到桌上。
“这不是废话吗?”
巴迪亚希勒想了想。
“我以前觉得他应该一样。”
勒费弗尔没再说。
林默看着屏幕,没有插话。
第二天,亨利没有公布首发。
训练分组又换了。
格利克和热梅尔松在一组。
巴迪亚希勒去了另一边。
有人注意到了。
没人问。
西拉在训练开始前盯着背心看了几秒,走到法尔考旁边。
“你觉得他们会换回老阵容吗?”
法尔考正在整理护腿板。
“谁?”
“后卫。”
“可能。”
“那巴迪亚希勒呢?”
法尔考抬头看他。
“你现在开始关心中卫了?”
西拉耸肩。
“我只是问。”
法尔考把护腿板塞进去。
“训练分组不是名单。”
“我知道。”
“那就别猜。”
西拉站着没动。
“你不猜?”
“会。”
“那你怎么不说?”
法尔考笑了。
“因为猜错了很丢人。”
西拉也笑了一下。
训练开始。
林默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平板。
今天教练组给他的任务很简单:记录主力组从后场第一次向前的传球选择。
不是成功率。
只记第一脚往哪儿走。
前十五分钟,格利克和热梅尔松很少直接找中路。里昂模拟组的前锋压得很高,他们更多把球送向两边。
亨利看了一会儿,叫停训练。
“别因为怕丢就不往里面传。”
他说。
蒂莱曼斯走回来。
“中间很挤。”
“所以你们要动。”
亨利把手指向前面。
“如果他们两个都靠近中卫,你就别站在他们身后。”
蒂莱曼斯点头。
训练继续。
下一组,蒂莱曼斯提前回撤,格利克直接把球送进中路。对方中场扑上来,他第一脚转给戈洛温。
两脚之后,球到了右侧。
助理教练朝场内拍手。
亨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让下一组继续。
中午吃饭时,首发的话题终于有人提出来。
格朗西尔端着盘子坐下,看了看西拉,又看了看旁边法尔考的位置。
“明天是不是会贴名单?”
西拉正在吃东西。
“比赛后天。”
“所以明天贴。”
“你这么关心?”
“我想知道我首不首发。”
西拉抬头。
“你不是一直替补?”
格朗西尔脸色一僵。
旁边的人笑了。
“我也首发过。”
“什么时候?”
“你记性有问题。”
“我真忘了。”
格朗西尔把面包扔进盘子。
“以后别问我。”
西拉忍着笑。
法尔考端着水坐下时,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吵什么?”
“他侮辱我。”
格朗西尔指着西拉。
法尔考看了看两个人。
“吃饭。”
格朗西尔还想解释,法尔考已经拿起叉子。
话题就这么没了。
吃到一半,亨利从餐厅门口经过。
他没有进来。
助理教练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几个人同时看了一眼。
很快又把目光收回来。
下午,林默在分析室里收到新的任务。
不是里昂进攻。
是摩纳哥自己最近三场比赛的后场出球。
助理教练只写了一句话:
把前十分钟整理出来。
勒费弗尔看见后问:
“为什么只要前十分钟?”
“可能想看开局。”
“对里昂?”
“应该。”
“我们不是刚赢?”
林默把文件夹打开。
“所以才看。”
最近三场比赛的开局差异很大。
对布鲁日时,球队很快陷入混乱。
对巴黎,前十分钟已经丢了两个。
对卡昂,开局反而最慢,也最稳。
没有一个统一答案。
林默把三段按时间顺序排好,没有加标题。
助理教练来看时,第一眼便停在巴黎那场。
“这场不用。”
林默有点意外。
“为什么?”
“亨利记得太清楚。”
他又往后看。
卡昂那段播放完以后,助理教练把画面退到第三分钟。
“这里。”
中卫拿球。
中场没有人着急回撤。
边后卫也没有同时向前。
球来回传了四次,最后才推进到中线。
“这个留下。”
“布鲁日呢?”
“留一段。”
“给球员看?”
“明早。”
林默点头。
助理教练准备离开,又回头。
“别写‘耐心’。”
“为什么?”
“他们一看到这个词就会故意慢。”
林默愣了一下。
助理教练已经走了。
勒费弗尔在旁边笑了一声。
“这话有道理。”
林默把刚准备输入的标题删掉。
晚上,球员离开得比平时早。
巴迪亚希勒最后一个从更衣室出来。
他背着包,走到停车场又停了一下。
格利克的车还在。
年轻中卫回头看了眼训练楼,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还是走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球队开了一个不到十分钟的短会。
没有完整对手录像。
助理教练只放了两段摩纳哥自己的比赛。
布鲁日开局。
卡昂开局。
亨利站在旁边。
第一段结束后,他没有问任何人。
第二段结束,他才开口。
“差别看出来了吗?”
格利克先说:
“卡昂那场我们没急。”
亨利点了下头。
“还有?”
蒂莱曼斯接着说:
“中场没一起往前。”
“嗯。”
亨利把遥控器放下。
“里昂会比这两个对手都快。”
“所以开场别跟着他们的速度走。”
说完,会议结束。
球员起身往训练场走。
巴迪亚希勒经过门口时,助理教练叫住他。
“你留下。”
年轻中卫停下。
其他人继续往外。
格利克走了几步,也停下来。
“我需要留下吗?”
助理教练摇头。
“不用。”
格利克看了巴迪亚希勒一眼,没说什么,跟着队伍出去了。
小会议室里只剩亨利、助理教练和巴迪亚希勒。
林默已经把设备收好,正准备离开。
亨利叫住他。
“你也等一下。”
林默站到后面。
亨利没有马上说首发。
他先问巴迪亚希勒:
“肩膀怎么样?”
“没事。”
“巴黎以后呢?”
“也没事。”
“卡昂最后二十分钟累不累?”
巴迪亚希勒想了想。
“累。”
亨利点头。
“正常。”
他把桌上的名单转过去。
巴迪亚希勒低头看。
自己的名字在上面。
格利克也在。
两个人都写在首发一栏。
年轻中卫没有马上抬头。
亨利问:
“有问题吗?”
“没有。”
“第一次和他正式首发搭档?”
“训练里很多次。”
“我问比赛。”
巴迪亚希勒点头。
“第一次。”
亨利靠在桌边。
“那就别把训练里的东西全忘了。”
他说。
“你不用像他。”
“也别等着他替你决定。”
巴迪亚希勒抬起头。
亨利看着他。
“他会喊,你也要喊。”
“他上,你要看。”
“你上,也让他知道。”
年轻中卫点了一下头。
“明白。”
亨利把名单收回来。
“去训练。”
巴迪亚希勒转身离开。
门关上以后,林默还站在原地。
亨利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你觉得他准备好了吗?”
林默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
亨利抬头。
林默继续说道:
“但他现在比巴黎之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
亨利点了下头。
“够了。”
他把名单折起来。
“其他的比赛里看。”
林默离开会议室时,训练已经开始。
巴迪亚希勒刚跑到场边。
格利克朝他招手,让他过来。
年轻中卫跑过去。
两个人站在后场。
格利克先往左边指了一下。
巴迪亚希勒摇头,换到另一侧。
格利克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我想站左边。”
“为什么?”
“习惯。”
格利克没有坚持。
“行。”
球被助理教练踢进场内。
第一组进攻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