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考没有和其他球员一起回更衣室。
队医扶着他从另一条通道去了医疗室。西拉跟出去几步,被工作人员伸手拦住。
“先回去。”
“我就看一眼。”
“检查完会有消息。”
门在他面前关上。
西拉站了一会儿,才低头看见自己右脚上的冰袋已经滑到了脚背。他弯腰重新绑紧,起身时牵动腰侧的撞伤,疼得停了一下。
更衣室里没人庆祝最后那粒进球。
戈洛温坐在门边,毛巾盖住头,只露出还在起伏的胸口。格朗西尔拆下左腿的护腿板,拿到右腿时却没再动。巴迪亚希勒最后一个回来,湿透的球衣还穿在身上。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没有坐。
格利克摘下队长袖标,放在长凳上。
“去洗澡。”
巴迪亚希勒盯着脚下。
“第二个球是我的。”
“我知道。”
“如果我没有出去补——”
“你不出去,他就直接进禁区。”
年轻中卫抿着嘴,没有抬头。
格利克站起来,抓住他肩上的球衣。
“脱了。”
球衣贴在皮肤上,巴迪亚希勒扯了两次也没脱下来。格利克直接抓住衣摆,帮他从头顶拉过去,扔进旁边的洗衣筐。
“明天看录像。”
巴迪亚希勒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终于没有再说话。
雅尔丁进门时,淋浴间的水声刚刚响起。
他没有走向白板,只站在门口看了众人一圈。
“明天十点,恢复训练。”
几名球员抬起头。
“就这些?”格朗西尔问。
雅尔丁看向他。
格朗西尔立刻移开视线。
“二比二。”雅尔丁说,“你们需要我替你们再念一次?”
没人回答。
“十点。”
他转身离开。
更衣室的门重新合上后,蒂莱曼斯才把球鞋塞进包里。
“他生气了?”西拉问。
“你觉得呢?”
“他刚才看起来没有。”
蒂莱曼斯拉上拉链。
“那是因为他还没决定该对谁生气。”
西拉又看了一眼门口。
法尔考依旧没有回来。
等到工作人员开始收走散落的水瓶和毛巾,他才背起包离开。通道尽头聚着赛后采访的记者,工作人员原本想带他从另一边绕过去,有人已经认出了他。
“穆萨!”
话筒很快递到面前。
“第一次联赛首发,你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吗?”
西拉摇头。
“球队没有赢。”
“但你参与了第一个进球。你认为自己能够代替法尔考吗?”
“我没有代替他。”
“法尔考的伤势严重吗?”
西拉脚步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看到他无法正常跑动了吗?”
“看到了。”
“雅尔丁是否不该让一名没有痊愈的球员出场?”
工作人员伸手挡住话筒,示意采访结束。
西拉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
“是法尔考自己想上。”
话说出口,他便被工作人员拉走了。
半个小时后,这句话已经出现在了发布会厅外的电视上。
画面里的西拉站在通道中间,表情有些茫然。字幕却把他的回答单独截了出来,铺在屏幕最下方。
林默停下脚步。
勒费弗尔站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他说错了吗?”林默问。
“没错。”
“那为什么——”
“因为现在没人关心他有没有说错。”
勒费弗尔伸手关掉电视。
“他们只想知道,这件事到底算谁的。”
发布会厅的门在这时打开。
雅尔丁走进去,坐到长桌后。闪光灯接连亮起,第一个问题甚至没有提比赛。
“法尔考的伤势怎么样?”
“还在检查。”
“你在赛前是否已经知道他没有完全康复?”
“知道。”
记者席响起一阵细小的议论。
“既然如此,为什么仍然让他出场?”
雅尔丁将面前的水瓶挪开了一点。
“因为比赛需要改变。”
“所以你承认这是一次冒险?”
“每一次换人都是。”
“但这一次承担风险的是球员的身体。”
雅尔丁看向提问的人。
“决定是我做的。”
另一名记者立刻追问:“法尔考主动要求出场了吗?”
“决定是我做的。”
“你是否后悔?”
雅尔丁停了两秒。
“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会回答。”
问题终于转向比分。
“球队再次没能赢球。你是否认为目前的结果已经无法接受?”
“没人觉得可以接受。”
“俱乐部还准备给你多少时间?”
工作人员已经准备结束发布会,雅尔丁却没有立即起身。
他靠近话筒。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俱乐部。”
说完,他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埃梅纳洛就在通道拐角处。
两人没有当着记者的面交谈,一前一后走进楼梯间。防火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才彻底消失。
“主席看见了。”埃梅纳洛说。
雅尔丁继续下楼。
“他每一场都看。”
“这次不一样。”
“因为二比二,还是因为拉达梅尔?”
“都有。”
雅尔丁走到转角,停下脚步。
埃梅纳洛又说道:“还有你最后那句话。”
“他们本来就该问你。”
“董事会明天开会。”
雅尔丁抬头看他。
“例会?”
埃梅纳洛没有回答。
雅尔丁点了一下头。
“医疗结果先告诉我。”
“莱昂纳多。”
他已经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听见声音后又停住。
“明天我不会只谈比分。”埃梅纳洛说,“球队这两场确实有变化。”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
“因为这是事实。”
“排名也是。”
埃梅纳洛没有否认。
雅尔丁看了他几秒,继续走下去。
林默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午夜。
比赛报告还没有完成。电脑里存着西拉的所有触球,也有法尔考出场后,第戎两名中卫位置变化的数据。
他没有先整理进攻。
打开的第一段,是法尔考最后一次争顶。
西迪贝传中,法尔考停住脚步,准备转身。右脚落地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足球从头顶飞过去。
林默把画面倒回去。
再往前,是法尔考错过前点的那次包抄。他起步慢了半拍,传中从面前划过,落到无人接应的后点。
还要更早。
法尔考弯腰撑住膝盖。体能教练走向雅尔丁,两人在场边说了几句话。
林默按下暂停。
他第一次看比赛时,以为那只是疲劳。
现在重新把几个片段放在一起,法尔考的右脚在那时已经不太正常。伤势没有突然出现,它只是一直没有严重到让比赛停下来。
敲门声响了两次。
助理教练推门进来,外套还穿在身上。
“还在做?”
“我找到了几段。”
林默把视频从头放了一遍。
助理教练看完后没有说话,又让他重新播放。第二遍进行到法尔考弯腰撑膝时,他伸手按下暂停。
“这里可能只是累。”
“后面呢?”
“可能也是。”
“如果早点把他换下来——”
“那时候他才刚上。”
林默没有说话。
助理教练松开鼠标。
当时比分还是一比一。西拉的右脚刚被踩过,摩纳哥必须争取胜利。法尔考进入了比赛名单,也通过了赛前检查。
这些理由都存在。
视频里的动作也存在。
“把片段存好。”助理教练说。
“发给雅尔丁?”
“明天放进比赛报告。”
“他当时看见了吗?”
助理教练看向林默。
“你觉得呢?”
林默没有回答。
站在场边的人能够看到法尔考变慢,却看不到录像里被反复放大的每一次支撑。坐在录像前的人能把错误停在某一帧,却不用在下一秒决定比赛怎么继续。
助理教练站起来。
“别在球队里问董事会的事。”
“真的要讨论换教练?”
“我说了,别问。”
他走到门边,手已经碰到门把。
“明天的训练照常准备。”
“雅尔丁会来吗?”
助理教练没有回头。
“只要没人告诉他不用来,他就会来。”
凌晨一点多,医疗组将初步结果发给了教练组。
林默没有查看完整报告的权限,只在第二天的训练安排中看见一行备注。
法尔考暂停合练,等待影像检查。
上午九点四十分,雅尔丁第一个出现在训练场。
他穿着和平时一样的深色外套,手里夹着昨晚的比赛报告。风把场边一枚标志碟掀翻,沿草地滚出去一小段。
雅尔丁走过去,将它捡起来,重新压在白线上。
球员陆续走出更衣室。
西拉最后一个来到场边。他的右脚没有明显肿胀,走路时却仍有些僵硬。经过替补席时,他下意识看向法尔考平时放水瓶的位置。
那里是空的。
雅尔丁看了一眼手表。
“开始。”
十点整,哨声响起。
没有人提董事会。
训练进行到第一组恢复跑时,俱乐部办公楼顶层,工作人员正在把会议资料一份份放到长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