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大巴上没人谈比赛。
西拉靠着车窗，手机亮了几次，又被他按灭。格朗西尔坐在过道另一边，换了两次姿势，最后把外套卷起来垫在脑后。
前排偶尔有人接电话。
埃梅纳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断后没有立刻把手机收起来。他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转向雅尔丁。
“到了以后直接上楼。”
雅尔丁点头。
“主席还在？”
“在。”
两个人没有再说。
林默坐在靠后的位置，电脑放在腿上。勒费弗尔已经把比赛录像传了过来，文件夹里按照时间分成了十几个片段。
“先剪哪个？”勒费弗尔问。
“丢球。”
“下半场那次射门呢？”
“也留着。”
勒费弗尔把耳机戴回去，没再问明天是否会用。
大巴开进训练基地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球员下车后直接去了停车场。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告诉他们第二天上午回来，具体训练安排稍后再发。
西迪贝听完，停了一下。
“几点？”
工作人员摇头。
“还没定。”
“恢复训练也没定？”
“等通知。”
西迪贝朝办公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拎着包走了。
雅尔丁最后下车。
埃梅纳洛站在楼门口等他。两个人没有去更衣室，直接上了二楼。
林默和勒费弗尔回到分析室。
设备刚打开，助理教练发来消息，让他们把兰斯比赛的录像先整理出来。消息里没有训练时间，只说上午会用。
勒费弗尔看着手机。
“他发的。”
林默嗯了一声。
“雅尔丁没发。”
“我看见了。”
屏幕上的比赛从第二十五分钟开始播放。
传中被顶出，贝纳赛尔往前，卡法罗从他身边带过去。林默把速度调慢，看到蒂莱曼斯开始转身，又把画面拖了回去。
慢放里，每个人都像有时间停下来。
勒费弗尔标记好片段，问他：“纸条上写的也是这个？”
林默没有抬头。
“差不多。”
“你当时没递。”
“雅尔丁已经叫了蒂莱曼斯。”
勒费弗尔把片段保存下来。
走廊里一直有人经过。楼上的门开过两次，声音传到分析室这边，很快又消失。
接近两点时，门被推开。
雅尔丁走了进来。
他仍然穿着比赛时的外套，拉链没有拉，里面的衬衫皱得很明显。
勒费弗尔摘下耳机。
“教练。”
雅尔丁朝两人点了一下头，走到屏幕前。
画面停在戈洛温下半场那脚被挡出的射门上。球刚离开他的右脚，中卫已经倒在地上。
“这段是进攻？”雅尔丁问。
“对。”林默说。
“丢球呢？”
“前面。”
勒费弗尔把时间轴拖回去。
雅尔丁看了十几秒，没有让他重放。
“都留着。”
他说完后没有马上往下接。勒费弗尔的手还搭在鼠标上，等着他继续安排明天的内容。
雅尔丁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俱乐部刚才通知我了。”
勒费弗尔看向林默。
“我不再负责一线队。”雅尔丁说，“明天上午的训练，助理教练先带。”
分析室里的机器还在运转，风扇声比平时更明显。
勒费弗尔问：“从明天开始？”
雅尔丁看了他一眼。
“从现在开始。”
勒费弗尔把手从鼠标上拿开。
林默看着雅尔丁，没有说话。
雅尔丁低头摸了一下外套口袋，像是在找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拿出来。
“布鲁日的资料继续做。”他说，“法尔考的恢复报告也别停。”
“发到共享文件夹？”林默问。
“先放进去。”
“接收人呢？”
雅尔丁停了一下。
“埃梅纳洛会告诉你们。”
勒费弗尔点开文件夹，把刚刚保存的两个片段拖了进去。
雅尔丁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兰斯的报告写到哪了？”
“还没开始整理正文。”
“别急着给丢球找一个人。”
林默点头。
雅尔丁起身时，椅脚在地上拖了一下。
“明早我会和球员说。”
勒费弗尔也站了起来。
“我们要到吗？”
“不用。照常工作。”
雅尔丁走到门口。
林默叫住他。
“训练几点？”
雅尔丁回过头。
“九点半。”
说完，他推门出去。
门没有完全关严。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勒费弗尔站了一会儿，过去把门关上。
“还剪吗？”
林默看向屏幕。
戈洛温的射门还停在那里。
“剪完。”
第二天早上，训练基地外停着几辆记者的车。
侧门没有开放，工作人员让球员从地下停车场进入。更衣楼里比往常安静，偶尔有人问一句，也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九点前，格利克拿着训练服走进更衣室。
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蒂莱曼斯坐在位置上看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西迪贝正在和格朗西尔说话，看到格利克进门，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格利克把包放下。
“都收起来。”
没人问他收什么。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法尔考穿着俱乐部的训练服，右脚仍然套在固定靴里。队医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我说了你不需要来。”队医说。
法尔考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我坐着。”
“坐着也不是治疗。”
“那你去准备治疗。”
队医盯了他几秒，最后转身出去了。
西拉朝法尔考那边挪了一点。
“你收到消息了？”
法尔考把拐杖靠在柜子旁边。
“你们的消息比我多。”
更衣室的门在九点前几分钟打开。
雅尔丁一个人走进来。
他穿着平时训练用的外套，手里没有白板，也没有训练表。助理教练留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房间里原本还有人低声说话，门关上后便停了。
雅尔丁站在中间。
“昨晚俱乐部做了决定。”
他说完后咳了一声，像是嗓子有些干。
“我从今天开始离开一线队。上午的训练由助理教练负责，其他安排，你们会收到通知。”
西迪贝低着头看鞋。
蒂莱曼斯把手机扣在长椅上。
格利克问：“马上？”
“对。”
雅尔丁点了点头。
他原本似乎还准备说什么，等了几秒，又只是看了看面前的人。
“这段时间成绩不好。外面会有人问，你们不用替我说话。”
格朗西尔抬起头。
“那训练呢？”
“照常。”
“布鲁日也是？”
雅尔丁看着他。
“比赛不会因为我停。”
格朗西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西拉一直坐在法尔考旁边。他看见雅尔丁往这边看，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雅尔丁却没有单独叫他的名字。
“听新教练的安排。”他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上场，就在训练里争。”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房间里没人回应。
雅尔丁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就这样。”
他转身向门口走。
法尔考拿起拐杖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急，固定靴碰到长椅，发出一声闷响。
雅尔丁停住。
法尔考走到他身边。
“那场比赛，我说我能上。”
雅尔丁看了看他的脚。
“我知道。”
“最后是我要求——”
“最后是我换你上场。”
法尔考握紧拐杖。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伤养好。”雅尔丁说。
法尔考还想说什么，雅尔丁已经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拉开了更衣室的门。
助理教练站在外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雅尔丁侧身让开，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助理教练等脚步声消失，才进门。
他手里拿着一张训练安排。
“九点半出去。”他说，“先热身，然后分组恢复。”
有人开始换鞋。
有人还坐着没动。
格利克把队长袖标塞进包里，站起来拍了一下手。
“走吧。”
长椅上的人陆续起身。
法尔考被回来的队医拦在门口。西拉准备过去扶他，被他用拐杖挡了一下。
“训练去。”
“我没——”
“去吧。”
西拉看了他一眼，跟着其他人出了更衣室。
训练场边，助理教练低头看了两次手表。
球员站好以后，他吹响了哨子。
第一组开始慢跑。
林默和勒费弗尔留在场外，架好摄像设备。训练内容和平时的恢复课没有太大区别，跑动、拉伸、分组传球，只是场边少了一个人。
拍摄开始后，林默回到分析室。
兰斯的赛后报告还停在昨晚的页面。
比赛时间、比分和首发名单已经填好。下面空着大片正文，光标在第一行闪动。
最上方的接收人一栏里，仍然写着莱昂纳多·雅尔丁。
林默把鼠标移过去，选中了那个名字。
他按下删除键。
输入框里只剩下一条竖线。
林默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