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马德里正在下雨。
雨不大。
停机坪上的灯已经亮了。
球员走下舷梯，直接上了停在旁边的大巴。巴迪亚希勒坐到后排，隔着玻璃看外面。
机场工作人员把行李装进另一辆车。
他的包在里面。
和其他人的没有区别。
大巴离开机场以后，格利克换到了他旁边。
“肩膀呢？”
“三。”
“飞机上也疼？”
“坐久了。”
格利克看了一眼他的左边。
“晚上让队医再看。”
“已经看过了。”
“什么时候？”
“上飞机以前。”
“现在又过了两个小时。”
巴迪亚希勒转头看他。
“你是队医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问？”
格利克靠回座椅。
“因为队医不跟你住一个房间。”
“你跟我住？”
“亨利排的。”
巴迪亚希勒没有说话。
格利克看向窗外。
“怎么，不愿意？”
“没有。”
“那就是愿意。”
大巴驶入市区。
雨水沿着车窗往下流，外面的建筑被拉成一片模糊的灯光。
巴迪亚希勒低头活动了一下左手。
格利克看见了。
这次没有问。
球队抵达酒店以后先吃晚饭。
没有战术会。
亨利只让所有人在十点以前回到房间。
巴迪亚希勒拿到房卡时才确定格利克没有开玩笑。
两个人在同一间。
房间里有两张床。
格利克进去后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他。
“为什么？”
巴迪亚希勒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不睡里面？”
“哪里都一样。”
“那为什么让我选？”
格利克把包放到另一张床上。
“因为你已经站那里了。”
巴迪亚希勒看了看自己。
他确实站在靠窗的床旁边。
“那不算选。”
“现在算了。”
格利克脱下外套，开始收拾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巴迪亚希勒把包放下。
左肩往后伸时，里面疼了一下。
他的动作停住。
格利克没有回头。
“几分？”
“四。”
“刚才还是三。”
“拿包的时候疼。”
格利克走过来，把他的包从地上提到行李架。
“现在呢？”
“三。”
“晚上别压左边。”
“队医说过了。”
“我知道。”
巴迪亚希勒坐到床边。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会忘？”
格利克把自己的球鞋放到墙边。
“你比赛里会忘。”
“什么？”
“疼。”
巴迪亚希勒没回答。
格利克继续说道：
“你不用忘。”
“疼就疼。”
“只要别让它替你做决定。”
巴迪亚希勒看向他。
“什么意思？”
“你因为疼不敢争，那是肩膀决定。”
“你因为疼知道该怎么争，那是你决定。”
格利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出来时，巴迪亚希勒还坐在床边。
“听懂了吗？”
“差不多。”
“那就是没完全懂。”
“你说得也不清楚。”
格利克拿起房卡。
“下去找队医。”
“我现在不疼。”
“刚才四。”
“现在三。”
“让他决定。”
医疗组住在同一层。
队医重新检查了一遍。
没有肿胀增加。
活动范围也没有变差。
“可以睡觉。”他说。
格利克问：
“明天呢？”
“明天赛前再看。”
“能不能上？”
“明天再看。”
格利克点头。
“这句话确实有点烦。”
巴迪亚希勒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上午，球队没有去球场。
酒店腾出一间会议室和一块恢复区域。
球员做了二十多分钟激活训练，之后回房休息。
巴迪亚希勒完成了全部动作。
左肩的疼痛维持在三。
没有增加。
午饭前，亨利公布首发。
门将贝纳利奥。
右侧是热梅尔松。
中间格利克和纳尔多。
左边巴洛-图雷。
巴迪亚希勒坐在第二排。
听到中卫名字时，他没有抬头。
名单和媒体预测的一样。
亨利继续念下去。
中场。
前锋。
然后是替补。
巴迪亚希勒的名字排在后卫里。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往餐厅走。
他留在座位上，把桌上的水喝完。
格利克从前面回来。
“走吗？”
“嗯。”
巴迪亚希勒没有起来。
格利克站在旁边等他。
“你早就知道？”
年轻中卫问。
“知道什么？”
“纳尔多首发。”
“不知道。”
“你看起来不意外。”
“我首发，为什么要意外？”
巴迪亚希勒拧上瓶盖。
“我问他。”
格利克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的纳尔多。
“他能争顶。”
“我也能。”
“他肩膀不疼。”
巴迪亚希勒抬头。
格利克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这不是说你不能踢。”
“名单上有你。”
“但首发是他。”
“对。”
格利克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想让我说亨利选错了？”
巴迪亚希勒没有回答。
“我不会说。”
“为什么？”
“因为比赛还没踢。”
格利克起身。
“等踢完以后，你可以再问。”
午饭时，巴迪亚希勒坐在西拉旁边。
西拉看了他一眼。
“替补？”
“你没听名单？”
“听了。”
“那还问？”
“看看你会不会说没什么。”
巴迪亚希勒叉起盘子里的鸡肉。
“没什么。”
西拉笑了一声。
“你看。”
“本来就没什么。”
“你想首发吗？”
“想。”
“那不就有了。”
西拉把面包撕开。
“我也想。”
“你首发。”
“所以我现在没什么。”
巴迪亚希勒没有接话。
对面的法尔考抬起头。
“吃饭。”
西拉立刻低头。
过了几秒，他小声说道：
“他是不是每天只会说这个？”
法尔考没有抬头。
“我听得见。”
西拉安静下来。
下午，大巴开往万达大都会球场。
离球场还有两个路口，马竞球迷已经出现在道路两边。
红白色的围巾挂在护栏上。
有人朝大巴拍照。
也有人敲打车身。
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巴迪亚希勒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格利克在前面闭着眼睛。
纳尔多正在看打印出来的定位球图。
巴迪亚希勒没有拿资料。
他昨晚已经看过。
三个人集中在点球点。
一个冲前点。
一个挡门将。
最后一个绕到后点。
也可能停在中间。
不是每次都一样。
大巴驶入地下通道。
外面的声音突然消失。
车内灯光亮起来。
所有人陆续站起。
格利克经过巴迪亚希勒身边时拍了一下他的膝盖。
“别睡。”
“我没睡。”
“那就起来。”
客队更衣室比路易二世球场的更窄。
巴迪亚希勒的位置在门边。
他的球衣挂在椅背上。
不是首发球衣。
也没有区别。
装备管理员把背心放在上面。
他换好衣服，先去找队医。
最后一次检查。
抬手。
旋转。
对抗发力。
“几分？”
“三。”
“撞击以后可能会增加。”
“我知道。”
“超过五要说。”
“比赛里怎么说？”
“先告诉替补席。”
“如果球还在场上？”
队医看着他。
“先把那一次踢完。”
巴迪亚希勒点头。
“可以上？”
“医疗上可以。”
“其他呢？”
队医朝更衣室里面看了一眼。
“问亨利。”
热身时，巴迪亚希勒和其他替补在一起。
他完成两组长传。
肩膀没有受到影响。
接着是头球。
助理教练先用手抛。
第一球落得很轻。
巴迪亚希勒双脚起跳，把球顶回去。
第二球更高。
他向后退了一步。
身体侧开。
起跳。
落地。
两只脚先接触草地。
肩膀没有疼。
第三球被故意抛到身后。
巴迪亚希勒没有硬跳。
他转身让球落下，接住以后传回。
助理教练问：
“为什么不顶？”
“位置不好。”
“以前会不会顶？”
“会。”
“现在呢？”
“比赛里也不顶。”
助理教练点头。
“继续热身。”
双方球员回到通道时，球场里的声音变得更大。
巴迪亚希勒穿上外套，坐到替补席。
从这里看过去，球门后面的看台几乎全是红白色。
勒费弗尔的声音从分析席传进林默耳机。
“他们果然上两名前锋。”
林默看着场上的阵形。
“不完全是两个。”
其中一名前锋站得更靠后。
防守时会回到中场。
进攻时才向前。
“纳尔多负责谁？”勒费弗尔问。
“落在中间那个。”
“后点呢？”
“看球从哪边来。”
主裁判吹响开场哨。
马竞没有像里昂那样立刻压上。
他们先让摩纳哥传。
格利克拿球。
纳尔多向左拉开。
热梅尔松站在右边。
第一条传球线路都在。
法尔考回到中圈附近。
格利克把球传给蒂莱曼斯。
马竞中场这才向前。
蒂莱曼斯回传。
格利克再次拿球。
前锋已经靠近。
他把球交给纳尔多。
纳尔多没有向前。
直接回给门将。
整个过程没有失误。
也没有越过中线。
马竞看台开始发出嘘声。
贝纳利奥把球开向右边。
热梅尔松争到第一点。
第二点落在马竞脚下。
他们第一次进攻只用了三脚。
边路。
中间。
再到禁区前沿。
射门被格利克挡出。
球没有出界。
纳尔多拿到以后直接踢向前场。
法尔考没有争到。
球权又回到马竞。
开场两分钟，摩纳哥已经被压回禁区附近。
巴迪亚希勒坐在替补席上。
没有和旁边的人说话。
第六分钟，马竞获得第一个角球。
两名中卫都进了禁区。
三名球员站到点球点附近。
和录像里一样。
格利克站中间。
纳尔多靠后。
热梅尔松守在门前外侧。
主罚球员举手。
第一名冲向前点。
第二名靠近门将。
第三名先向中间，再从纳尔多身后绕出去。
纳尔多回头晚了。
角球已经开出。
球越过前点。
绕到后面的球员起跳。
头球偏出立柱。
巴迪亚希勒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
旁边的西迪贝注意到。
“你看见了？”
“嗯。”
“纳尔多也看见了。”
“晚了。”
西迪贝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先看球。”
“你不看球？”
“先看人。”
西迪贝笑了一声。
“昨天你还说先看球。”
巴迪亚希勒停了一下。
“要看什么时候。”
场上，纳尔多正在和格利克说话。
两个人用手比了一次位置。
格利克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次角球出现在第十二分钟。
还是三个人集中。
这次纳尔多提前侧开身体。
后面的人没有绕。
他停在中间。
格利克被另一名球员挡住。
马竞中卫抢到第一点。
贝纳利奥把球扑出。
禁区里立刻乱了。
第二点被对方拿到。
热梅尔松伸脚封住射门。
球从底线出去。
又是角球。
纳尔多朝格利克摊开手。
格利克指着刚才挡人的位置。
两个人说得很快。
巴迪亚希勒听不见。
第三个角球换到另一侧。
站位跟着翻转。
格利克还在中间。
纳尔多到了前点。
热梅尔松负责后面。
角球没有开向禁区。
马竞打了一个短传。
西拉跟出去。
对方两人把他夹在中间，第二脚传中才送进来。
防线已经向外移动。
纳尔多跟着向前。
格利克也迈出一步。
热梅尔松没有出来。
越位线被留在后面。
马竞前锋从纳尔多和格利克身后接到球。
边裁没有举旗。
低平球扫向门前。
贝纳利奥伸脚挡了一下。
球弹到点球点。
马竞中场跟上推射。
一比零。
整个球场像是同时向下压了一层。
替补席上的人都站起来。
热梅尔松转头看边裁。
格利克跑过去，指向短传开始前的位置。
裁判没有理会。
亨利站在场边。
没有找第四官员。
他先把热梅尔松叫过来。
手指在草地上划了一条线。
“他们出来，你也出来。”
热梅尔松还在解释。
“我以为会传后面。”
“所以更要看他们。”
比赛重新开始。
摩纳哥没有因为丢球向前压。
格利克和纳尔多继续在后场传递。
马竞领先以后退得更深。
中场的空间反而少了。
蒂莱曼斯几次回撤，身后都有人跟着。
戈洛温被挤到边路。
法尔考拿不到球。
第24分钟，摩纳哥才完成第一次射门。
洛佩斯从右侧传中。
法尔考在两名中卫之间起跳。
球顶得很正。
门将直接抱住。
马竞立刻反击。
四个人向前。
摩纳哥只有三名后卫。
热梅尔松还在前面。
格利克往右补。
纳尔多退到禁区。
巴洛-图雷守住另一侧。
持球人把球分向格利克身后。
格利克转身。
慢了一步。
传中送到后点。
纳尔多跟着前锋一起起跳。
两个人在空中相撞。
球被纳尔多顶出边线。
他落地以后没有马上起来。
队医站到场边。
纳尔多翻了个身，手按在大腿后侧。
主裁判让队医进场。
替补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里。
助理教练回头。
“巴迪亚希勒。”
年轻中卫已经站起来。
“热身。”
他脱下外套。
西迪贝帮他把背心从头上拽下来。
“肩膀。”
西迪贝说。
“我知道。”
“知道什么？”
“超过五要说。”
巴迪亚希勒沿边线开始跑。
场内，纳尔多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了两步。
又停住。
队医朝替补席做出换人的手势。
亨利没有犹豫。
第四官员开始准备换人牌。
恢复教练跟在巴迪亚希勒旁边。
“活动左肩。”
巴迪亚希勒一边跑，一边向前抬手。
没有问题。
向外。
还有一点疼。
“几分？”
“三。”
“确定？”
“三。”
助理教练把他叫到身边。
“上去以后站左边。”
“格利克呢？”
“右边。”
“定位球？”
“你后点。”
助理教练按住他的右肩。
“别因为想证明能争就每个都争。”
巴迪亚希勒看向场内。
纳尔多已经走到边线。
“先看落点。”
“还有人。”
“嗯。”
第四官员举起号码。
第29分钟。
巴迪亚希勒跑进场。
纳尔多经过他身边。
“后点的人会停。”
他说。
“哪一个？”
“最外面那个。”
两个人没有时间继续。
纳尔多走下场。
巴迪亚希勒进入禁区。
格利克在等他。
“肩膀？”
“三。”
“还记得位置吗？”
“记得。”
“那就站好。”
马竞的界外球还没有发。
巴迪亚希勒看了一眼前面。
热梅尔松在右边。
巴洛-图雷在左。
阿霍卢站在两名中卫前面。
所有人都在名单上。
也都在场上。
没有人因为他是替补上来的，就给他多一点时间。
界外球发出。
马竞前锋背身接球。
格利克贴上去。
巴迪亚希勒留在后面。
对方把球回做。
中场第一脚挑传到两人之间。
格利克正在向前。
巴迪亚希勒已经向后。
他先到落点，把球顶给贝纳利奥。
没有起跳。
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门将抱住球。
格利克回头。
“看见了？”
“嗯。”
“谁？”
“后面的人先跑。”
格利克点头。
“继续。”
第33分钟，马竞再次获得角球。
主场看台的声音提前响起来。
三名球员走到点球点附近。
巴迪亚希勒站在后点。
左肩朝向球门。
右肩朝向角旗区。
身前的人冲向中间。
身后的球员开始往外绕。
和录像一样。
也和纳尔多说的一样。
但他跑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去后点。
是留在中间。
巴迪亚希勒看见了。
球还没开。
格利克身边已经有两个人。
如果他跟着向后，那个停住的人会在中间得到空间。
如果他不退，后点可能没人。
巴迪亚希勒没有马上移动。
主罚球员助跑。
球开向前点。
第一名球员冲过去。
没有碰到。
皮球从他头顶越过。
停在中间的人开始起跳。
巴迪亚希勒向前一步。
不是追人。
是走向球。
两个人同时起跳。
左肩在空中撞到对方胸口。
疼痛一下变得清楚。
巴迪亚希勒先碰到球。
解围不远。
第二点落到禁区外。
马竞中场迎球抽射。
球打在阿霍卢身上弹出边线。
巴迪亚希勒落地。
两只脚先碰到草地。
身体晃了一下。
没有摔倒。
格利克走过来。
“几分？”
巴迪亚希勒活动左臂。
“五。”
“还能不能继续？”
“能。”
“超过五说。”
“现在没有超过。”
格利克看着他。
界外球已经准备发。
“那就别变成六。”
第38分钟，摩纳哥找到一次反击。
巴迪亚希勒在禁区前截下横传。
第一脚没有开向前场。
他把球传给阿霍卢。
阿霍卢转身。
马竞中场从后面压上。
蒂莱曼斯靠过去接应。
两个人做了一次短传。
球交到戈洛温脚下。
马竞防线开始后退。
西拉沿左侧向前。
法尔考往中间跑。
戈洛温把球传给西拉。
西拉没有继续带。
第一脚回给后面的巴洛-图雷。
巴洛-图雷传中。
法尔考在前点没有碰到。
球落向右侧。
洛佩斯赶到。
射门被门将扑出。
角球。
摩纳哥球员开始往马竞禁区里走。
巴迪亚希勒也往前。
格利克叫住他。
“你留下。”
“为什么？”
“肩膀五。”
“能争。”
“对方反击更快。”
巴迪亚希勒看了一眼禁区。
“纳尔多会进去。”
“他现在不在。”
“所以我可以。”
格利克没有让开。
“你留下。”
巴迪亚希勒站在原地。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助理教练在场边喊：
“巴迪亚希勒，后面！”
年轻中卫转身往回走。
角球开出。
马竞前点解围。
球正好落到他所在的区域。
巴迪亚希勒没有停球，直接把球送向右侧。
热梅尔松拿到第二点。
摩纳哥继续进攻。
传中再次进入禁区。
法尔考头球摆渡。
戈洛温在后点捅射。
球被防守球员挡了一下，滚出底线。
又一个角球。
巴迪亚希勒仍然留在后面。
这次他没有往前走。
格利克经过他身边。
“你不进去，第二点也是你的。”
巴迪亚希勒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别让肩膀决定？”
格利克停了一下。
“这是我决定。”
说完，他跑进禁区。
第二个角球被门将直接摘下。
马竞立刻把球抛向边路。
前锋已经开始冲。
巴迪亚希勒提前向那一侧移动。
持球人越过中线。
没有继续带。
他想从巴迪亚希勒身后把球送到中路。
巴迪亚希勒侧着身体。
同时看见球和前锋。
传球离脚。
他向后退了一步，伸脚截住。
球碰到他的脚面，出了边线。
马竞的反击停下来。
格利克从对方禁区跑回。
经过巴迪亚希勒身边时，没有说话。
只朝他抬了一下手。
上半场结束前，摩纳哥扳平了比分。
进球来自一次并不复杂的进攻。
蒂莱曼斯在中场拿球。
戈洛温向左移动。
马竞中场跟过去。
中路出现一条很窄的线路。
巴迪亚希勒在后场看见。
他没有传给蒂莱曼斯。
也没有给边路。
他把球直接送到法尔考脚下。
法尔考背身接球，第一脚回做。
洛佩斯从右侧向内。
球到他脚下时，马竞中卫刚刚向前。
洛佩斯没有调整。
直接起脚。
射门打在中卫腿上变线。
门将已经向左移动。
球却滚向右边。
一比一。
客队看台的声音第一次从球场顶端落下来。
洛佩斯跑向角旗区。
法尔考追上去。
其他人从后面赶到。
巴迪亚希勒站在中线附近。
这次他也往前走了几步。
格利克从他旁边经过。
“这球算你的？”
“不算。”
“那你往前跑什么？”
“他们都跑了。”
格利克笑了一下。
“肩膀呢？”
“五。”
“没变？”
“没有。”
“那就把上半场踢完。”
补时只有两分钟。
马竞重新开球以后，又把球打到边路。
传中被热梅尔松挡出底线。
主裁判给了角球。
时间已经超过两分钟。
马竞所有高个子球员都进入禁区。
门将没有上来。
三个人再次集中在点球点附近。
巴迪亚希勒站在后点。
这一次，最外面的人没有往外绕。
他从巴迪亚希勒身前向前点移动。
另一人挡住格利克。
第三人留在中间。
巴迪亚希勒侧着身体。
球开出来。
线路很高。
越过前点。
格利克被挡住。
中间的人起跳。
巴迪亚希勒也起跳。
左肩再次撞到对方。
疼痛从肩膀外侧传到后面。
他没有顶到球。
对方也没有。
球继续飞向后点。
那里还有一名刚刚从前面绕过去的球员。
巴迪亚希勒落地以后转身。
已经慢了。
马竞球员迎球头球。
贝纳利奥向右扑。
手碰到球。
皮球撞上横梁，弹回小禁区。
格利克先到。
一脚踢出边线。
主裁判吹响半场结束的哨声。
一比一。
巴迪亚希勒站在禁区里，左手垂着。
格利克走过来。
“几分？”
年轻中卫试着抬了一下手。
只到肩膀附近。
“六。”
“现在说？”
“现在超过了。”
格利克没有再问能不能继续。
他朝场边招手。
队医已经跑过来。
“怎么撞的？”
“争顶。”
“哪一下？”
“最后一次。”
“之前呢？”
“五。”
“为什么没说？”
“没有超过。”
队医看着他。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巴迪亚希勒没有回答。
队医按了几下肩膀。
疼痛比上场前明显。
“回更衣室再看。”
几个人一起走进通道。
格利克走在巴迪亚希勒右边。
没有碰他。
到了更衣室门口，亨利正在等。
他先看队医。
“怎么样？”
“需要检查。”
“能不能继续？”
“现在不知道。”
亨利点头，让开门口。
巴迪亚希勒走进去。
自己的位置还在最靠近门边。
队医让他坐下。
球衣被汗浸透。
脱下来时，左臂抬不高。
队医帮他把袖口拉过去。
更衣室里的其他人都看见了。
没人说话。
亨利没有立刻开始中场布置。
他等队医完成检查。
抬手受限。
力量还在。
局部疼痛增加。
队医朝亨利摇了下头。
动作很小。
巴迪亚希勒看见了。
“我能踢。”
他说。
更衣室里还是安静。
队医蹲在他面前。
“现在不是你能不能忍。”
“只是疼。”
“我知道。”
“没有脱位。”
“可能也没有新的结构损伤。”
“那就能踢。”
队医没有和他争。
他站起来，走到亨利旁边。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
巴迪亚希勒听不清。
格利克坐在对面。
没有替他说话。
亨利走过来。
“下半场纳尔多回不来。”
“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
“那为什么换？”
“因为还有四十五分钟。”
“肩膀不会影响我传球。”
“会影响争顶。”
“我能判断什么时候争。”
“刚才判断了吗？”
巴迪亚希勒停住。
最后那个角球。
他跟着中间的人起跳。
谁都没有碰到。
真正的落点去了后面。
“晚了。”他说。
“什么？”
“我看晚了。”
亨利看着他。
“所以不是肩膀的问题？”
“不是。”
“那是什么？”
巴迪亚希勒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我以为球会落在中间。”
“如果肩膀不疼，你能补到后点吗？”
年轻中卫没有马上回答。
或许能。
或许不能。
他转身时已经慢了。
“我不知道。”
亨利点头。
“那就够了。”
“什么够了？”
“你现在不知道自己慢是因为判断，还是因为肩膀。”
亨利把替补名单拿过来。
后卫只剩下一名。
可以让热梅尔松回中间，再把中场球员放到右边。
也可以改成三中卫。
每一种都不是原来的安排。
巴迪亚希勒看着那张纸。
“谁上？”
“你先不用管。”
“如果我下来，格利克身边是谁？”
亨利把名单折起来。
“比赛里没人会为了你换搭档。”
巴迪亚希勒抬头。
这是格利克几天前对他说过的话。
亨利继续说道：
“你说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不只是能上。”
“也包括该下来的时候下来。”
队医把冰袋放到他肩膀上。
温度一下压住疼痛。
巴迪亚希勒没有再说自己能踢。
亨利开始布置下半场。
热梅尔松回到中间。
巴洛-图雷和另一名中场站两侧。
阵形改成三中卫。
格利克看了一眼战术板。
“右边谁来决定？”
“你。”
亨利说。
“左边呢？”
热梅尔松问。
亨利指向巴洛-图雷。
“离球近的先选。”
“远的提醒。”
巴迪亚希勒坐在门边听。
战术板上的每一枚磁片都还在。
只有代表他的那一枚被移到旁边。
不在阵形里。
仍然在板上。
下半场开始时，巴迪亚希勒没有回替补席。
队医让他留在更衣室继续冰敷。
电视屏幕打开。
比赛画面比现场慢了几秒。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门外已经没有人。
解说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马竞开球。
摩纳哥的防线变成三个人。
热梅尔松第一次向外补。
格利克留在中间。
巴洛-图雷从左侧收回来。
没有人喊。
至少电视里听不见。
马竞把球传到热梅尔松身后。
格利克向右移动。
中间出现空当。
巴迪亚希勒下意识向前倾。
“回来。”
他说。
声音落在空更衣室里。
画面中的格利克也在往回跑。
传中送到门前。
贝纳利奥出击，把球抱住。
危机过去。
巴迪亚希勒靠回椅背。
队医看了他一眼。
“他们听不见。”
“我知道。”
“那就别喊。”
巴迪亚希勒看着屏幕。
“看见了就会喊。”
队医没有再说。
第58分钟，摩纳哥再次丢球。
马竞从左侧传中。
热梅尔松顶到第一点。
第二点落在禁区外。
中场跟上远射。
球碰到防守球员改变方向。
贝纳利奥来不及反应。
二比一。
巴迪亚希勒没有动。
他看着马竞球员跑向看台。
随后看见格利克把队友叫到一起。
不知道说了什么。
比赛重新开始。
第67分钟，亨利换上格朗西尔。
摩纳哥开始向前。
第74分钟，法尔考头球偏出。
第81分钟，蒂莱曼斯远射被扑。
时间越来越少。
巴迪亚希勒肩膀上的冰袋换过一次。
疼痛降回五。
他仍然不能上场。
第88分钟，摩纳哥获得前场任意球。
门将没有上去。
格利克进入禁区。
热梅尔松也在。
前场只留下巴洛-图雷。
定位球开出。
格利克抢到第一点。
头球摆向后面。
法尔考没有停球。
侧身凌空。
球击中横梁下沿，弹进球门。
二比二。
巴迪亚希勒从椅子上站起来。
冰袋掉到地上。
左肩被动作带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
没有坐回去。
屏幕里，摩纳哥球员压在一起庆祝。
格利克从人群里出来，朝后场跑。
比赛还有时间。
补时第3分钟，马竞最后一次角球。
三个人集中在点球点附近。
巴迪亚希勒站在电视前。
第一人冲前点。
第二人挡门将。
第三人往后绕。
热梅尔松跟着第三人移动。
格利克留在中间。
球开出来。
不是前点。
也不是后点。
主罚球员把球传到禁区外。
马竞中场迎球射门。
蒂莱曼斯从侧面冲出来，把球挡出边线。
主裁判看表。
终场哨响。
二比二。
客场一分。
巴迪亚希勒慢慢坐回去。
队医捡起冰袋，重新压在他肩膀上。
“现在几分？”
“五。”
“刚才呢？”
“也是五。”
“你站起来的时候不是。”
巴迪亚希勒看向已经结束的画面。
“六。”
队医在表格上记下来。
“这次说得快一点。”
几分钟后，更衣室外传来声音。
球员回来了。
门被推开。
法尔考第一个进门。
接着是蒂莱曼斯、戈洛温、巴洛-图雷。
格利克走在后面。
看见巴迪亚希勒以后，他先看肩膀。
“几分？”
“五。”
“看完了？”
“嗯。”
“我们怎么样？”
巴迪亚希勒想了一下。
“右边开始有点乱。”
热梅尔松刚好进门。
“我听见了。”
巴迪亚希勒看向他。
热梅尔松把毛巾搭到肩上。
“还有呢？”
“后来好了。”
“因为格利克喊了。”
格利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有时候我也会喊。”
热梅尔松打开水瓶。
“他在电视前也喊了吗？”
队医点头。
“喊了。”
更衣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巴迪亚希勒没有笑。
“你们听不见。”
格利克脱下球鞋。
“下次站近一点喊。”
赛后回酒店的大巴上，格利克还是坐到巴迪亚希勒旁边。
“现在可以问了。”
巴迪亚希勒看向他。
“问什么？”
“中午那个问题。”
年轻中卫想了一会儿。
“亨利选错了吗？”
格利克摇头。
“没有。”
“纳尔多受伤了。”
“受伤以前呢？”
巴迪亚希勒看着前排。
纳尔多没有跟球队一起回来。
他留在球场做进一步检查。
“也没有。”
“为什么？”
“他前面两次判断不一样。”
“第一次晚了，第二次太早。”
“所以？”
巴迪亚希勒没有回答。
格利克看向窗外。
“因为比赛会让所有选择看起来像错的。”
“只要最后出了问题。”
“那怎么知道对不对？”
“比赛以后看。”
“录像？”
“也看结果。”
格利克停了一下。
“还有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巴迪亚希勒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
“我最后那个角球看错了。”
“嗯。”
“不是因为肩膀。”
“可能有一点。”
“亨利说分不清。”
“所以你下来了。”
“如果不下来呢？”
格利克转头看他。
“可能赢。”
“也可能输。”
“这不是废话吗？”
巴迪亚希勒问。
格利克笑了一声。
“你现在也会说了。”
回到酒店以后，林默在分析室临时整理比赛片段。
第29分钟上场。
四次争顶。
三次成功。
一次没有碰到球。
十二次向前传球。
九次成功。
一次参与扳平球的推进。
还有一次伤情加重。
数据里没有“应该继续”或者“应该下场”。
勒费弗尔把上半场最后那个角球调出来。
“他到底跟谁？”
“不是跟谁。”
林默说。
“还是看落点？”
“先看位置。”
画面停在主罚球员助跑前。
巴迪亚希勒侧着身体。
两个进攻球员都在视线里。
比对里昂时站得更好。
球开出以后，他却先向中间移动。
最后落点到了后面。
“他不是没看见。”勒费弗尔说。
“嗯。”
“只是选错了。”
“嗯。”
“那受伤呢？”
林默把画面往后放。
第一次争顶时，巴迪亚希勒落地很稳。
第二次也是。
最后一次，他没有摔倒。
肩膀的疼痛来自空中的碰撞。
“他已经没用同一种方式摔下来。”
林默说。
“还是伤了。”
“比赛不是因为你看对了，就不会受伤。”
勒费弗尔把片段保存。
文件名输入到一半，他停下来。
“写什么？”
林默看着屏幕。
“比赛以后。”
“什么意思？”
“先这么写。”
第二天早上，球队离开酒店。
纳尔多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
大腿肌肉拉伤。
需要缺席几周。
巴迪亚希勒的肩膀没有出现新的结构损伤。
疼痛仍在。
返程飞机上，他坐在原来的位置。
格利克在前排。
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林默打开昨晚整理好的片段。
巴迪亚希勒从后面看见。
“能看吗？”
林默把耳机递给他。
两个人一起看。
第一次角球。
他判断正确。
第二次角球。
也正确。
最后一次。
球越过中间。
他没有跟上后点。
片段结束。
巴迪亚希勒把进度条拖回去。
“我为什么往前？”
“你觉得球会落在那里。”
“录像里那个球员有四次绕后。”
“也有停在中间。”
“这次他先停了。”
“嗯。”
巴迪亚希勒又看一遍。
“所以我不是没看见。”
“不是。”
“只是猜错了。”
“也不是猜。”
“那是什么？”
林默想了一下。
“你根据看见的东西做了选择。”
“选择错了。”
“结果错了。”
“有什么区别？”
林默把画面停住。
球刚刚离开主罚者的脚。
巴迪亚希勒正在向前。
后面的进攻球员刚开始改变方向。
“区别是下次你知道要多看哪一下。”
巴迪亚希勒盯着画面。
几秒后，他把进度条又往前拖了一点。
这一次停在对方改变方向的瞬间。
很短。
不到半秒。
“这里。”
他说。
“如果我晚一点决定，就能看见。”
林默没有回答。
巴迪亚希勒继续播放。
画面中的自己向前起跳。
球从头顶飞过。
“但晚一点，也可能谁都争不到。”
“嗯。”
“所以还是可能错。”
“嗯。”
巴迪亚希勒摘下耳机。
“那看录像有什么用？”
前排的格利克仍然闭着眼睛。
声音传过来。
“至少下次错点别的。”
巴迪亚希勒看向他。
“你没睡？”
格利克没有睁眼。
“你们太吵。”
飞机开始下降。
安全带提示灯亮起。
林默关掉画面。
巴迪亚希勒把耳机还给他，靠回座椅。
肩膀还疼。
名单上的纳尔多暂时不会回来。
下一场比赛，谁和格利克搭档还没有决定。
这些都要等落地以后再说。
飞机穿过云层。
巴迪亚希勒看向窗外。
地面还很远。
他没有急着判断飞机会落在哪条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