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比赛数据比球员先到分析室。
勒费弗尔把文件打开。
四十五次传球。
四十一次成功。
成功率超过九成。
七次向前进入中场。
两次失败。
一次拦截。
四次解围。
没有直接导致射门的个人失误。
勒费弗尔看完第一遍。
“数据不错。”
林默正在导入比赛录像。
“嗯。”
“如果没看比分，甚至挺好。”
“比分也在里面。”
报告最上方写着零比二。
勒费弗尔把传球分布调出来。
巴迪亚希勒上半场的线路很短。
大部分都在两名中卫和门将之间。
下半场明显向前。
颜色也更深。
“这算调整有效吗？”他问。
“什么调整？”
“亨利中场让他该传就传。”
“传了。”
“然后第一脚就丢球。”
“不是直接丢。”
“进球从那里开始。”
林默把下半场第一个丢球打开。
巴迪亚希勒传给佩莱。
对方前锋碰到球。
佩莱没有控制住。
球权交换。
第一次向前。
第二次分边。
第三次格利克补位。
第四次传中。
最后才是射门。
从丢球到进球，四十多秒。
“报告写谁的失误？”勒费弗尔问。
“不写个人失误。”
“为什么？”
“不是一次动作。”
“但如果他不传呢？”
“球还在后场。”
“所以不会丢。”
“这一次不会。”
“那不还是？”
林默暂停画面。
“如果所有传球都按这个标准，只有不传不会错。”
勒费弗尔看了一会儿。
“那怎么写？”
“球权丢失后的回防距离太长。”
“谁距离长？”
“很多人。”
“包括他？”
“包括。”
勒费弗尔在报告里输入。
球队丢失球权后，前后距离过大。
他看着这句话。
“每次都写球队，会不会没人负责？”
“写名字就能负责？”
“至少知道谁。”
林默继续播放。
佩莱被断。
巴迪亚希勒第一时间没有全速回追。
格利克先向右补。
左侧中场也没有回来。
边后卫的位置太高。
四个人都慢了一点。
没有谁单独慢到可以解释进球。
“时间写上。”林默说。
“什么时间？”
“丢球后四十三秒。”
勒费弗尔把数字补进去。
“然后呢？”
“没有然后。”
“竞技部门会看这份吗？”
“比赛报告会送过去。”
“他们会不会因为这场改报价？”
“报价不是我们定。”
勒费弗尔转头。
“我问他们会不会。”
林默没有回答。
上午十点，竞技部门确实要求更新巴迪亚希勒的球员报告。
只补上一场。
不改变原有结构。
林默把比赛数据放进表格。
出场次数增加一。
传球成功率略微上升。
对抗成功率没有变化。
球队失球增加两个。
个人直接失误仍然是零。
原本写在第五页的结论也没有变化。
长期发展仍需更多比赛观察。
报告发出以后，竞技部门很快回复。
“是否可以将昨日比赛评价为球员在压力下主动性有所提升？”
林默看了几遍。
没有立即回答。
勒费弗尔也看见了。
“下半场确实更主动。”
“上半场呢？”
“保守。”
“所以是中场以后变化。”
“那就写下半场。”
林默打开回复框。
输入：
“下半场向前传球次数增加，但变化来自比分、对手回收及教练要求，无法单独归因于球员主动性提升。”
勒费弗尔看着那一行。
“他们不会喜欢。”
“为什么？”
“太长。”
林默没有改。
直接发送。
十分钟后，对方只回复一个字。
收到。
同一时间，巴迪亚希勒正在医疗区做恢复。
肩膀已经不需要检查。
他和其他踢满比赛的球员一起骑车。
格利克在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台空车。
格利克骑了十分钟，先停下来喝水。
巴迪亚希勒仍在继续。
“你准备骑到英格兰？”格利克问。
巴迪亚希勒没有停。
“还有两分钟。”
“恢复教练刚才已经说停。”
巴迪亚希勒看了一眼计时器。
时间确实到了。
他把阻力降下来。
腿还在转。
格利克等了一会儿。
“经纪人昨天打电话？”
“嗯。”
“怎么说？”
“俱乐部在谈。”
“你答应了？”
“没有。”
“那就还没谈完。”
“他说还有别的球队。”
格利克拿毛巾擦汗。
“好事。”
“哪里好？”
“有人要。”
“如果没人要呢？”
“你也不会问这么多。”
巴迪亚希勒终于停下。
“你希望我走吗？”
格利克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
“嗯。”
“为什么问我？”
“因为我要是走，你会换搭档。”
“我换过很多。”
“所以没关系？”
格利克把毛巾放到肩上。
“有关系。”
“什么关系？”
“要重新练。”
“还有呢？”
格利克看着他。
“你想听我说舍不得？”
巴迪亚希勒没回答。
格利克笑了一下。
“有一点。”
“所以别走？”
“不是一回事。”
“为什么又不是一回事？”
“你留下，不是为了让我少练一个搭档。”
格利克站起来。
“你走，也不是因为我不需要你。”
巴迪亚希勒低头解开脚踏固定带。
“那我应该看什么？”
“你已经问过。”
“谁真的要我。”
“还有？”
“去了能不能踢。”
“他们说会进轮换。”
“什么时候？”
“不确定。”
格利克点头。
“那就是不确定。”
“摩纳哥也不确定。”
“对。”
“所以一样。”
“不一样。”
“哪里？”
格利克往门口走。
“地方不一样。”
巴迪亚希勒坐在车上。
这个答案听起来像废话。
又没有办法反驳。
午饭时，法尔考第一次回到训练基地。
他没有参加训练。
只来做大腿检查。
走进餐厅时，几个人朝他问了伤情。
法尔考都说没问题。
巴迪亚希勒坐在靠窗的位置。
法尔考端着盘子走过来。
“这里有人吗？”
“没有。”
法尔考坐下。
吃了几口以后，他问：
“你要去英格兰？”
巴迪亚希勒手里的叉子停住。
“谁告诉你的？”
“更衣室。”
“更衣室是谁？”
“所有人。”
“我还没决定。”
“所以他们说你可能去。”
巴迪亚希勒看着法尔考。
“你觉得呢？”
“什么？”
“我该不该去。”
法尔考继续切盘子里的东西。
“你问错人了。”
“你转会过很多次。”
“所以更不能问。”
“为什么？”
“每一次原因都不一样。”
“总有一样的。”
法尔考抬头。
“比如？”
“想踢比赛。”
“有时候。”
“钱。”
“有时候。”
“球队不要你。”
“也有。”
“那你怎么选？”
“当时选。”
“什么意思？”
“我二十二岁做的决定，不会和二十八岁一样。”
法尔考放下刀。
“你现在多大？”
巴迪亚希勒说了年龄。
“那就别问我现在会怎么选。”
“问我那个年龄？”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有多蠢。”
巴迪亚希勒没忍住，笑了一下。
法尔考也笑。
笑完以后，他重新拿起叉子。
“对方教练和你谈过吗？”
“没有。”
“那就先谈。”
“谈什么？”
“他准备让你做什么。”
“俱乐部材料里写了。”
“材料不是教练。”
“如果他说的和材料一样？”
“继续问。”
“问到什么时候？”
“问到他开始说具体的东西。”
巴迪亚希勒想了一下。
“如果还是不具体？”
“那你至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现在也没确定怎么用你。”
下午，经纪人安排了一次视频通话。
不是正式谈判。
对方俱乐部参加的人有三个。
技术总监。
负责招募的工作人员。
还有一名助理教练。
主教练没有出现。
通话开始前，经纪人告诉巴迪亚希勒：
“主教练有训练。”
“所以不来？”
“助理教练能回答战术问题。”
画面接通。
前十分钟和材料上的内容差不多。
他们看过巴迪亚希勒的比赛。
认为他适合更高节奏的联赛。
左脚出球是优势。
身体条件还有提升空间。
需要增加经验。
巴迪亚希勒一直听。
对方问他有没有问题。
“有。”
“请说。”
“我去以后踢左边还是中间？”
助理教练回答：
“主要是左中卫。”
“你们现在谁踢？”
对方说了一个名字。
巴迪亚希勒知道。
那名球员最近一直首发。
“他会走？”
“不一定。”
“那我什么时候踢？”
“赛程很密。”
“杯赛和联赛都会有机会。”
“多少场？”
对方笑了一下。
“比赛时间需要靠训练争取。”
“如果我训练好呢？”
“教练会看。”
“如果他也训练好？”
视频另一边停了半秒。
“竞争对球队是好事。”
巴迪亚希勒继续问：
“你们防线什么时候向外？”
助理教练没想到问题突然转向战术。
“取决于对手和比赛计划。”
“中卫出去，后腰会不会补？”
“会。”
“每次？”
“不是每次。”
“谁决定？”
“场上球员。”
巴迪亚希勒点了一下头。
对方问：
“为什么问这个？”
“我现在也在练。”
“那很好。”
“如果选错呢？”
助理教练说：
“我们会通过录像和训练纠正。”
和摩纳哥一样。
没有标准答案。
有录像。
有训练。
有竞争。
还有“根据表现”。
通话持续了三十多分钟。
结束以前，技术总监再次强调他们对巴迪亚希勒的长期看好。
“长期是多久？”巴迪亚希勒问。
对方笑了一下。
“五年合同。”
通话结束。
经纪人把电脑合上。
“感觉怎么样？”
“他们准备得很多。”
“这是好事。”
“主教练没来。”
“他有训练。”
“亨利会来。”
“什么？”
“如果有球员要来，亨利会自己谈。”
经纪人看着他。
“每家俱乐部方式不同。”
“所以不能比较？”
“可以比较。”
“但不能只比较一件事。”
“那比较多少？”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时间。”
巴迪亚希勒拿起外套。
“我只剩两天。”
第二天上午，亨利把他叫进办公室。
没有竞技部门的人。
也没有律师。
桌上同样放着报价。
亨利指了指椅子。
“谈过了？”
“嗯。”
“怎么样？”
“他们想让我踢左中卫。”
“你现在也是。”
“他们不保证比赛。”
“我也不保证。”
“我知道。”
亨利看着他。
“那你来问什么？”
“不是你叫我来？”
亨利停了一下。
“对。”
巴迪亚希勒坐在椅子上。
等他说下去。
“俱乐部和对方已经接近一致。”亨利说。
“金额？”
“不是你需要管的。”
“为什么？”
“你不是卖方。”
“但卖的是我。”
“合同需要你签。”
“所以我也要管。”
亨利看了他两秒。
把报价翻过来。
露出最终数字。
比第一次高。
巴迪亚希勒看了一会儿。
“俱乐部想接受？”
“想。”
“你呢？”
“不想。”
“为什么？”
“说过了。”
“因为我刚开始踢。”
“嗯。”
“昨天我踢得不好。”
“所以？”
“你会不会改变？”
“改变什么？”
“觉得我应该留下。”
亨利靠回椅背。
“你以为我留你，是因为你每场都踢得好？”
巴迪亚希勒没有回答。
“如果每场都好，他们不会只出这个数字。”
“会更高？”
“可能。”
亨利把报价重新盖住。
“你昨天上半场怕丢球。”
“嗯。”
“下半场传了一脚，四十秒以后丢球。”
“嗯。”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那证明你不该传？”
“有一点。”
“如果你去了英格兰，也会发生。”
“我知道。”
“他们会不会让你下一场继续首发，我不知道。”
“我这里也不保证。”
“那有什么区别？”
巴迪亚希勒看着他。
亨利继续说：
“区别是我已经知道你会怎么反应。”
“他们只是在录像里看过。”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巴迪亚希勒问：
“如果我留下，你准备让我怎么踢？”
“和现在一样。”
“首发？”
“我说了不保证。”
“那是什么？”
“训练。”
“比赛。”
“做错。”
“再上。”
“如果你表现不好，我可能换人。”
“如果你表现好，也可能因为对手换人。”
“这听起来不算计划。”
“这就是计划。”
亨利说。
“你以为计划一定要写你第几场首发？”
巴迪亚希勒没有接话。
“我叫你来不是劝你。”亨利说。
“那是什么？”
“告诉你俱乐部准备接受报价。”
“如果你愿意，交易可以继续。”
“如果不愿意呢？”
“留下。”
“就这样？”
“就这样。”
“他们不会生气？”
“可能会。”
“你呢？”
“我每天都有别的事情生气。”
巴迪亚希勒低头笑了一下。
亨利拿起桌上的训练计划。
“你还有两天。”
“想清楚以后告诉竞技部门。”
“不是告诉你？”
“也可以。”
“你会告诉他们？”
“会。”
会议结束。
巴迪亚希勒走到门口。
手已经碰到门把。
他回头问：
“如果是你呢？”
亨利没有抬头。
“我不是你。”
“所有人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巴迪亚希勒离开办公室。
下午训练，他重新回到蓝组。
纳尔多去了另一边。
格利克站在他右侧。
训练内容不是连续情境。
只是普通的后场出球。
第一组，巴迪亚希勒拿球。
前面线路被封住。
他横传格利克。
第二组，相同位置。
他向前传给佩莱。
球没有丢。
第三组，对方前锋压得更快。
巴迪亚希勒回传门将。
助理教练没有评价三次选择。
只让下一组继续。
训练中途，格利克问：
“谈完了？”
“嗯。”
“怎么？”
“他们都不保证首发。”
“正常。”
“亨利说，他知道我做错以后会怎么反应。”
格利克点头。
“他说得对。”
“你怎么知道？”
“我也知道。”
“那边的人不知道？”
“以后会知道。”
“所以留？”
格利克看着他。
“你问我？”
巴迪亚希勒停了一下。
随后摇头。
“不问了。”
“为什么？”
“你不会回答。”
格利克笑了一声。
“有进步。”
训练结束以后，巴迪亚希勒没有立刻回更衣室。
他站在场边，看纳尔多和恢复教练加练移动。
纳尔多完成以后走过来。
“看什么？”
“你的腿。”
“好了。”
“下一场能踢？”
“医疗组说可以踢一部分。”
“以后呢？”
“以后再增加。”
巴迪亚希勒点头。
纳尔多看着他。
“你担心我回来以后没位置？”
“有一点。”
“所以想走？”
“不全是。”
“如果我告诉你，我回来也不一定首发呢？”
“我知道。”
“那你还担心？”
“知道和遇到是两回事。”
纳尔多笑了一下。
“这话谁教你的？”
巴迪亚希勒想起分析室。
“忘了。”
傍晚，他给经纪人打电话。
对方接起以后先问：
“决定了？”
“嗯。”
“去？”
“不去。”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
“不是永远不去。”
“是现在不去。”
“为什么？”
巴迪亚希勒看着已经空下来的训练场。
“他们没有比这里更确定。”
“工资不一样。”
“我知道。”
“合同也更长。”
“知道。”
“摩纳哥可能以后还是想卖。”
“那以后再说。”
经纪人没有马上劝。
“俱乐部那边已经接近同意。”
“合同需要我签。”
“对。”
“那我不签。”
“对方可能提高条件。”
“现在不去。”
经纪人叹了口气。
“我需要你再说一次。”
“为什么？”
“我要回复。”
巴迪亚希勒停了一下。
“告诉他们，谢谢。”
“但冬天不去。”
“好。”
“摩纳哥呢？”
“你最好自己告诉。”
电话结束。
他先去了竞技部门。
办公室里还有人。
听到决定以后，对方没有立即表态。
“是合同条件问题吗？”
“不是。”
“比赛时间？”
“有一点。”
“对方可以继续沟通。”
“我现在不想走。”
“如果他们保证更多出场？”
巴迪亚希勒看着负责人。
“他们保证不了。”
“可以写一部分条款。”
“教练不会按合同排首发。”
对方没有否认。
“你知道俱乐部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知道。”
“对你也是。”
“可能。”
“如果以后没有相同报价呢？”
“那就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负责人把报价放回文件夹。
“我们会回复。”
“亨利知道吗？”
“我去告诉他。”
“现在？”
“嗯。”
亨利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正在和助理教练看下一场训练计划。
巴迪亚希勒站到门口。
“我留下。”
亨利抬头。
没有表现出意外。
“告诉俱乐部了？”
“嗯。”
“经纪人呢？”
“也说了。”
“确定？”
巴迪亚希勒停了一下。
“现在确定。”
亨利点头。
“那明天训练。”
没有祝贺。
也没有说这是正确选择。
巴迪亚希勒站在门口没走。
“就这样？”
“还要什么？”
“你不问为什么？”
“你已经选了。”
“可能选错。”
“可能。”
亨利低头看回训练计划。
“后天还有比赛。”
“先准备那个。”
巴迪亚希勒走出去。
助理教练等门关上以后问：
“你真不想知道原因？”
“想。”
“那为什么不问？”
亨利把巴迪亚希勒的名字放进训练分组。
“他说留下。”
“现在够了。”
第二天，英格兰俱乐部正式撤回报价。
不是因为不再感兴趣。
只是冬季交易无法完成。
竞技部门把邮件存进档案。
球员报告也被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五页。
最后一页写着：
长期发展仍需更多比赛观察。
没有人修改。
分析室里，林默收到交易停止的消息时，正在整理下一场对手。
勒费弗尔问：
“所以他留下了？”
“嗯。”
“报告白做了？”
林默看向他。
“为什么白做？”
“没卖。”
“报告不是只为了卖。”
“那以后还用？”
“可能。”
勒费弗尔打开那个文件夹。
“需要更新吗？”
“暂时不用。”
“下一场以后呢？”
“正常比赛报告。”
勒费弗尔点头。
把球员报告关闭。
“所以现在不评估他值多少钱了？”
林默重新打开对手录像。
“至少今天不评估。”
训练场上，巴迪亚希勒正在和格利克做传球。
第一脚横传。
第二脚向前。
第三脚回门将。
没有一脚因为他决定留下，就自动变得正确。
助理教练把球重新放好。
“下一组。”
巴迪亚希勒回到位置。
七天还没有完全过去。
报价已经结束。
比赛没有等到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