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摩纳哥的第一件事不是训练。
是检查。
巴迪亚希勒和马丁从机场直接去了医疗中心。
行李暂时留在车上。
两个人分别进入不同房间。
巴迪亚希勒先做血液检测。
接着测下肢力量。
左右腿差异不大。
肌肉没有损伤。
疲劳指标比离开前更高。
不严重。
也没有完全恢复。
体能教练看完数据,在第二天训练安排上写:
室内恢复。
不参加场地对抗。
马丁的检查更久。
右腿后侧没有拉伤。
但存在轻微肌肉反应。
医疗组建议两天单独训练。
第三天再评估是否合练。
马丁从检查室出来时,巴迪亚希勒已经坐在走廊等了二十分钟。
“怎么样?”巴迪亚希勒问。
“没伤。”
“那就好。”
“但两天不能合练。”
“只是恢复。”
“下一场什么时候?”
“四天以后开始准备。”
“所以只剩两堂训练。”
“来得及。”
马丁看着手里的报告。
“对你来得及。”
“我明天也不合练。”
“你是疲劳。”
“你也是。”
“我腿有反应。”
“不是伤。”
马丁把报告折起来。
“他们会当成伤。”
“名单还没出来。”
“所以你觉得我有机会?”
巴迪亚希勒没有立即回答。
马丁先说:
“别说可能。”
“那我不知道。”
“更差。”
两个人拿着不同的恢复计划离开医疗中心。
车把他们送回训练基地。
更衣室里没有其他球员。
国际比赛日期间,未被征召的人上午已经训练结束。
公告板上贴着两张新通知。
第一张是下一周计划。
第二张是巴迪亚希勒续约公告的内部版本。
俱乐部准备在当天傍晚正式发布。
照片就是签字时拍的那张。
他拿着球衣。
体育总监站在旁边。
标题写:
俱乐部与年轻后卫完成续约。
正文提到他的青训经历。
一线队首秀。
近期出场。
以及俱乐部对年轻球员发展的重视。
没有提英格兰报价。
没有提三次谈判。
没有提累计出场条款。
也没有提合同里写不进去的部分。
马丁从头看到尾。
“你看起来很高兴。”
“摄影师让我笑。”
“那就是假的?”
“不是。”
“你当时高兴吗?”
“有一点。”
“怎么只有一点?”
“刚比赛平了。”
马丁又看了一遍照片。
“发布以后,所有人都会说你是未来。”
“之前已经说了。”
“这次有合同。”
“合同也可能转会。”
“那签什么?”
“至少现在留下。”
马丁点了一下公告上的名字。
“我如果签一线队合同,也会发吗?”
“会。”
“如果只是延长青年合同呢?”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没签过。”
马丁松开纸。
右下角又翘起来。
他没有按回去。
下午五点,公告正式发布。
俱乐部网站。
社交账号。
地方媒体。
几乎同时出现。
经纪人把链接发给巴迪亚希勒。
让他转发。
巴迪亚希勒没有自己写文字。
只转发了俱乐部公告。
几分钟以后,评论开始增加。
恭喜。
未来。
留下。
也有人问为什么只延长一年。
有人认为俱乐部应该直接签更久。
还有人说这只是为了在夏天获得更高转会费。
同一份合同。
在不同人眼里,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马丁坐在对面看手机。
“有人说你夏天会走。”
“嗯。”
“你会吗?”
“不知道。”
“你刚才说至少现在留下。”
“现在还没到夏天。”
“那‘留下’能留多久?”
巴迪亚希勒看向公告上的合同日期。
“合同写到二〇二四。”
“人呢?”
“没写。”
晚上,林默收到俱乐部公关部门的请求。
他们希望分析组提供两到三个能够展示巴迪亚希勒成长的比赛片段。
用于后续官方内容。
要求很简单。
正面。
清楚。
容易理解。
最好包含抢断、回追或长传。
林默打开录像库。
第一个可以选里昂比赛的回追。
媒体已经广泛使用。
画面速度快。
结果明确。
第二个可以选左脚长传发动进攻。
第三个是后点争顶。
都符合要求。
但林默没有马上提交。
他想起雅尔丁在全队录像会上说过。
一个片段不能评价一名球员。
公关内容却需要片段。
它不负责完整评估。
只负责让人记住。
林默最终选择了三段。
第一段,里昂比赛第九十五分钟的整体防守。
没有抢断。
巴迪亚希勒只移动半步。
第二段,四后卫体系里提前呼喊边后卫换位。
第三段,青年队比赛右中卫位置的上抢。
第三段没有成功。
上抢以后,对方把球传到身后。
最终形成失球。
显然不适合宣传。
他把第三段删掉。
换成三中卫左侧带球越过压迫。
文件发出以后,公关部门很快回复:
“第一段看不出球员做了什么,能否更换?”
林默看着那条消息。
第一段恰恰是巴迪亚希勒近一个月最重要的变化。
只是这种变化不容易被剪成十秒视频。
他回复:
“可以。”
换成了里昂比赛的回追。
三个片段全部变得容易理解。
速度。
长传。
争顶。
官方内容需要的是一名年轻中卫看起来已经具备什么。
分析报告记录的则是他还在学什么。
两者都不是假的。
只是不讲同一部分。
第二天上午,巴迪亚希勒在恢复室骑车。
屏幕上播放青年队第二场录像。
不是教练要求。
是他自己让林默调出来的。
马丁在隔壁进行低强度拉伸。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面玻璃。
录像从德国队第一个进球开始。
马丁上抢。
杜瓦尔补位。
右后卫回收。
三个人集中到边路。
后排中场无人防守。
巴迪亚希勒把速度调慢。
看了两遍。
接着是第二个失球。
他在右中卫位置。
杜瓦尔补前点。
右后卫回追边锋。
又是三个人集中到球附近。
后排中场进入禁区。
两次进球几乎是同一个问题。
只是参与的人换了。
巴迪亚希勒按下暂停。
马丁从隔壁看见,走过来。
“你看第二个?”
“两个一起。”
“像吗?”
“像。”
“所以是战术问题?”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们知道谁离球近。”
“没看谁离球远。”
马丁站到屏幕前。
第一场训练里,教练要求离球近的中卫决定。
这条规则解决了谁先出声。
第二场比赛却暴露另一半。
离球远的人不能只是等待指令。
他要看见离球近的人看不到的东西。
“第一个球,杜瓦尔应该看后面。”马丁说。
“第二个呢?”
“也是他。”
“因为他都在左边?”
“他离球远。”
“第二个球他去前点了。”
“那谁离球远?”
巴迪亚希勒看向画面。
球从右侧传入。
他和右后卫都靠近边路。
杜瓦尔在中间偏前点。
最远的是左后卫。
左后卫看见后排中场。
却没有向中间收。
也没有提醒。
“左后卫。”
马丁点头。
“所以不只是中卫。”
“是整条线。”
两个人又看一次。
左后卫确实回头了。
他看见后插上的人。
但没有动作。
可能认为后腰会跟。
后腰正在被另一人带走。
每个人都把问题留给下一名队友。
最后没有人接。
“国家队会发分析吗?”马丁问。
“说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回俱乐部以后,他们还管吗?”
“下一次名单以前会看。”
“如果没有下一次呢?”
巴迪亚希勒没有回答。
国家队集训结束以后,球员回到各自俱乐部。
错误也被分散到不同地方。
杜瓦尔回里尔。
左后卫回另一家俱乐部。
马丁和巴迪亚希勒回摩纳哥。
他们不会在同一堂训练里共同修正那条防线。
只有录像能把四个人重新放回一起。
“发给杜瓦尔。”马丁说。
“你有他联系方式?”
“群里有。”
巴迪亚希勒把两个片段截出来。
没有写结论。
只发了一句:
两个失球一样吗?
杜瓦尔过了十分钟才回复。
“接近。第一个我应该看禁区前,第二个左后卫应该收。”
又一条:
“但教练说主要是后腰保护问题。”
马丁看完。
“那到底是谁?”
巴迪亚希勒回复:
“可能都是。”
马丁看见那个词,没有再抱怨。
这一次,“可能”不是安慰。
是最接近事实的答案。
上午十一点,一线队开始场地训练。
巴迪亚希勒和马丁都没有参加。
他们从恢复室窗户能看见。
格利克和热默松在蓝组。
纳尔多也在。
三名中后卫。
巴迪亚希勒离队集训以后,雅尔丁继续练三中卫。
蓝组没有等他回来。
这很正常。
球队不可能为了国家队球员暂停。
训练进行了二十分钟。
纳尔多在中间。
格利克左侧。
热默松右侧。
防线配合比几周前更熟。
尤其是定位球。
纳尔多负责第一点。
格利克可以提前向前保护第二落点。
巴迪亚希勒在窗后看了一会儿。
马丁说:
“你回来以后谁出去?”
“不知道。”
“你签了合同。”
“合同不进训练组。”
“媒体说你是未来。”
“未来今天不训练。”
马丁笑了一下。
“这句话可以写到新闻下面。”
体能教练让他们继续恢复。
巴迪亚希勒把视线移回自行车屏幕。
训练场看得见。
暂时不属于他。
第三天,巴迪亚希勒回到场地。
不是完整合练。
前二十分钟跟队。
后面单独跑动。
马丁仍然在医疗组。
巴迪亚希勒拿到黄色背心。
蓝组保持昨天的三中卫。
纳尔多。
格利克。
热默松。
他在黄组。
离开以前,他是蓝组左中卫。
回来以后,位置已经有人。
青年队九十五分钟不会替他保留俱乐部顺序。
续约公告也不会。
第一组对抗,巴迪亚希勒负责从黄组后场出球。
蓝组前锋压迫。
他拿球以后向前带。
席尔瓦在蓝组。
不是他的接应。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原来熟悉的位置。
那里站着黄组年轻后腰。
反应慢了半秒。
蓝组前锋靠近。
巴迪亚希勒只能回传门将。
第二组,他提前确认黄组中场。
传球越过压迫。
第三组,对方封住中路。
他带球向外。
左脚长传找到边锋。
训练没有因为分组变化失去内容。
只是所有熟悉关系要重新确认。
训练结束以后,雅尔丁把他叫住。
“身体怎么样?”
“可以。”
“明天能完整训练?”
“队医说可以。”
“青年队踢了右中卫?”
“三十五分钟。”
“怎么样?”
“不习惯。”
“能踢吗?”
“能。”
“失球呢?”
“和上半场一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离球近的人都在解决同一个,离球远的人没接住。”
雅尔丁点头。
“录像发给林默。”
“已经发了。”
“明天蓝组右侧。”
巴迪亚希勒抬头。
“右中卫?”
“训练。”
“热默松呢?”
“另一组。”
“为什么?”
“想看你。”
“只是因为国家队踢过?”
“如果没踢过,我不会现在看。”
又一次,比赛时间没有自动换来位置。
却扩大了教练可以考虑的范围。
“首发呢?”巴迪亚希勒问。
“还没定。”
“我能踢九十分钟。”
“你觉得能。”
“报告怎么说?”
“报告说明天完整训练以后再评估。”
“如果我训练没问题?”
“再决定。”
雅尔丁转身要走。
巴迪亚希勒问:
“马丁呢?”
“什么?”
“他国家队也首发了。”
“我知道。”
“什么时候回一线队合练?”
“医疗组同意以后。”
“如果明天恢复?”
“黄组。”
“为什么不是蓝组?”
雅尔丁看着他。
“你在替他问,还是替自己问?”
“替他。”
“那让他自己来。”
第二天,马丁没有去问。
医疗组仍然只允许他完成部分训练。
他站在另一块场地。
看见巴迪亚希勒穿蓝色背心,站到右侧。
格利克居中。
纳尔多在左。
新的三中卫组合。
第一次出球,巴迪亚希勒右脚停球。
传给边后卫。
第二次,左脚向内传。
球速太快。
格利克调整了一步才拿到。
第三次,对方从右侧进攻。
巴迪亚希勒上抢。
格利克补中间。
纳尔多守后点。
防守完成。
马丁看了十分钟。
然后继续自己的跑动。
国家队第二场里,他原本站在那个位置。
回来以后,第一个得到俱乐部训练机会的却是巴迪亚希勒。
不是因为谁在国家队踢得更好。
而是两人在摩纳哥原本的位置就不同。
教练说国家队集训会重新排列。
那只在国家队有效。
回到俱乐部,过去几个月的训练、比赛和信任全部重新出现。
一份名单结束。
另一份名单不会从零开始。
下午,国家队分析报告终于发来。
每名球员一页。
巴迪亚希勒的评语包括:
左中卫表现稳定。
能够主动推进。
右中卫适应初期身体朝向存在问题。
对防线远端信息的获取需要提高。
马丁的评语包括:
替补上场后沟通清晰。
右中卫出球选择逐渐改善。
高位防守时容易与边后卫集中到同一区域。
建议继续观察。
没有潜力等级。
没有下一次征召结论。
最后四个字和摩纳哥早期报告很像。
继续观察。
马丁看完自己的那一页。
“这算好还是不好?”
“都有。”巴迪亚希勒说。
“继续观察是什么意思?”
“没决定。”
“如果不想要我,可以直接写不征召。”
“他们不会现在写。”
“那我怎么知道有没有下一次?”
“等名单。”
马丁把报告放回桌上。
“所有事都要等名单。”
“嗯。”
“合同至少不用等了。”
“合同签了也要等名单。”
“那你到底确定了什么?”
巴迪亚希勒看向窗外。
训练场上的背心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走。
明天分组还没有打印。
“确定可以继续等。”
马丁先是没说话。
接着笑了一声。
“你续约就为了这个?”
“不是。”
“那是什么?”
“等的时候,我还在这里。”
回到俱乐部以后,没有欢迎仪式。
没有人因为青年队胜利表扬他们。
也没有人因为输给德国责备。
国家队的九十五分钟被存进档案。
疲劳进入体能报告。
右中卫经历进入教练选择。
马丁的肌肉反应进入医疗计划。
一切都被留下。
又没有一件东西直接写成周末首发。
所谓回来,不是回到离开时的位置。
是回到一支在他们不在时仍然向前走的球队里。
然后重新让自己的名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