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在名单里的日子
假期第一天，巴迪亚希勒六点四十分醒来。
没有闹钟。
身体记住了训练时间。
他躺在床上。
外面没有工作人员敲门。
没有早餐称重。
也没有九点半会议。
手机里只有体能组发来的假期计划。
第一周完全休息。
第二周开始三次低强度跑动。
第三周增加力量。
最后一周按照季前标准恢复。
文件最后写着：
不得提前进入高强度训练。
他看完。
七点起床。
八点吃早餐。
九点站到客厅。
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母亲从厨房出来。
“今天不训练？”
“休息。”
“那就坐下。”
“已经坐过了。”
“出去走走。”
“昨天走过。”
“去见朋友。”
巴迪亚希勒拿起手机。
以前一起踢球的人已经发来消息。
有人约他下午去球场。
不是正式训练。
只是踢球。
他回复：
“第一周不能训练。”
对方很快发来：
“踢着玩也算？”
巴迪亚希勒不知道。
体能计划没有写。
他给俱乐部体能教练发消息。
“可以和朋友踢小场吗？”
回复过了半小时才来。
“不可以。”
又一条：
“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
巴迪亚希勒把手机递给母亲。
“他们不让我踢。”
“那就别踢。”
“一个小时。”
“教练说不行。”
“只是体能教练。”
母亲看着他。
“你现在想让我说可以？”
巴迪亚希勒收回手机。
“没有。”
“那就出去，不带球。”
下午，他真的去了球场。
没有换鞋。
坐在场边。
朋友们踢五人制。
场地很小。
没有越位。
也不需要中卫。
有人受伤下场时，他们朝巴迪亚希勒招手。
“就十分钟。”
他摇头。
“俱乐部不让。”
“你已经放假了。”
“还是合同期。”
“他们会知道？”
“我会知道。”
朋友笑他像教练。
比赛继续。
巴迪亚希勒坐在外面看。
开始时还能忍住。
五分钟以后，他下意识观察防守站位。
左侧球员压得太高。
中间没人补。
球被断。
反击进球。
他想提醒。
没有开口。
这是朋友的比赛。
不是录像会议。
也没有人需要他提供信息。
第二场，防守球员又向前。
身后出现空间。
这一次后腰回来。
反击被挡住。
相同动作。
结果不同。
巴迪亚希勒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看手机。
经纪人发来消息。
英格兰球队准备在一周内递交正式报价。
“多少？”
“还没确认。”
“俱乐部知道？”
“已经沟通。”
“他们不是说正式报价才谈？”
“现在正在准备正式报价。”
“你觉得会接受吗？”
“如果达到内部价格，会。”
“内部价格多少？”
“我们也不知道。”
巴迪亚希勒抬头。
场上有人进球。
朋友们在庆祝。
没人看他。
他走到更远的地方接电话。
“他们想让我去吗？”他问。
经纪人说：
“想。”
“教练呢？”
“那边的教练？”
“嗯。”
“我们还没直接谈。”
“那谁想？”
“体育部门。”
“位置呢？”
“他们需要左脚中卫。”
“第几个？”
电话另一边停了一下。
“现在讨论这个太早。”
“冬天也说计划。”
“夏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赛季准备时间完整。”
“你有一线队比赛样本。”
“合同也重新签了。”
“转会费更高。”
巴迪亚希勒听见最后一句。
“所以对我更好？”
“对摩纳哥更好。”
“对我呢？”
“工资会提高。”
“上场呢？”
“要竞争。”
还是竞争。
换一家俱乐部。
换一份合同。
名单不会因为转会费自动出现他的名字。
“那边有几个中卫？”
“目前五个。”
“还会卖人吗？”
“可能。”
“如果不卖？”
“你要竞争。”
“摩纳哥也有五个。”
“但英格兰平台不同。”
平台。
这个词冬天没有被经纪人反复使用。
现在出现。
更高收入。
更多关注。
更大的比赛。
也意味着更快的节奏和更高的身体对抗。
“你建议去？”巴迪亚希勒问。
“我建议先听计划。”
“什么时候？”
“正式报价以后。”
“为什么不能现在？”
“俱乐部没有允许正式接触。”
“但他们已经联系你。”
“是通过中间人。”
巴迪亚希勒皱眉。
转会规则看起来明确。
实际谈判总会在正式文件以前开始。
有人询问态度。
有人试探价格。
有人确认球员是否愿意。
等报价出现时，很多事情已经发生。
“别答应。”他说。
“当然。”
“也别替我说愿意。”
经纪人没有马上回应。
“你希望我怎么说？”
“说我会听。”
“这通常就代表有兴趣。”
“那说我还没决定。”
“也会被理解为有兴趣。”
“为什么？”
“明确没兴趣的人会直接拒绝。”
巴迪亚希勒沉默。
只要没有拒绝，别人就会继续。
“那你现在要拒绝吗？”经纪人问。
他看向球场。
朋友们又开始一局。
球被传到左侧。
防守人向前。
这一次没人补。
“还不。”
“好。”
电话结束。
巴迪亚希勒回到场边。
朋友问：
“俱乐部？”
“经纪人。”
“转会？”
“可能。”
“去哪？”
“英格兰。”
几个人停下来。
“真的？”
“还没报价。”
“你会去吗？”
“不知道。”
“英格兰肯定去。”
“为什么？”
“英超。”
理由只有一个词。
对场边踢球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巴迪亚希勒没有解释。
他也曾因为这个词动过。
冬天拒绝时，不是不想去。
是认为时机不对。
现在赛季结束。
完成保级。
连续获得出场。
新教练也使用他。
时机是否已经变了，不能用冬天的答案直接判断。
假期第二天，他仍然六点多醒。
没有去球场。
上午陪家人购物。
下午睡了一小时。
醒来以后，第一次觉得休息不是浪费。
第三天，他去看弟弟训练。
站在远处。
没有指导。
第四天，经纪人没有消息。
第五天，正式报价仍然没有递交。
第六天，媒体已经报道英格兰球队有意。
新闻里写的转会费比冬天高很多。
不是俱乐部确认。
也不是经纪人说的数字。
朋友把截图发给他。
“你值这么多？”
巴迪亚希勒回复：
“不知道。”
对方又问：
“钱给你？”
“给俱乐部。”
“那你为什么转？”
这个问题很直接。
转会费属于俱乐部。
球员得到工资、机会和新环境。
价格很高，不代表球员本人得到更多位置。
有时候反而意味着压力。
“还没转。”他回复。
第七天，巴迪亚希勒终于打开一场自己的录像。
雅尔丁允许一周最多一场。
他没有选里昂。
没有选巴黎。
也没有选最后一轮。
选的是第一次在三中卫中间首发。
一比零。
他在上半场说了二十三次。
下半场十四次。
比赛结束后，所有人认为年轻防线完成零封。
录像开始。
第一分钟。
他喊了四句。
第五分钟。
又让马丁改变位置。
第二十分钟定位球。
临时调整盯人，差点丢球。
下半场声音减少。
防守变稳。
他没有像赛季中那样每一段都暂停。
完整看完。
九十分钟。
结束以后，只记下一句话：
站中间，不等于所有人都等我。
没有继续看第二场。
也没有打开巴黎录像。
电脑关掉。
第一周结束。
第二周开始恢复跑动。
俱乐部发来的计划很轻。
三十分钟。
低心率。
没有球。
巴迪亚希勒在附近公园完成。
没有穿摩纳哥训练服。
仍然有人认出。
第二次跑动以后，经纪人打来电话。
“报价到了。”
巴迪亚希勒停下。
“多少？”
经纪人说出数字。
比媒体报道略低。
比冬天正式报价高接近三成。
还有浮动奖金。
出场次数。
球队排名。
未来转售分成。
“摩纳哥接受吗？”
“还没。”
“态度呢？”
“愿意谈。”
“教练知道？”
“肯定知道。”
“那边允许我们接触了吗？”
“还没有正式书面许可。”
“所以不能和教练谈？”
“可以等两天。”
“他们报价为什么不先谈计划？”
“先确认俱乐部愿不愿意卖。”
“如果我不想去呢？”
“你还没听。”
又回到听计划。
冬天那份计划主要讲未来。
这一次，对方承诺会给季前准备机会。
没有保证首发。
也没有保证比赛名单。
“摩纳哥内部价格多少？”巴迪亚希勒问。
“比报价高。”
“差多少？”
“可能五百万。”
“他们会提高吗？”
“可能。”
“如果不提高？”
“转会可能停止。”
“那我不用决定？”
“对。”
巴迪亚希勒看向跑步路线。
计划还有十分钟。
“你想我先表态？”
“对方会问。”
“说我愿意听。”
经纪人停了一下。
“你确定？”
“只是听。”
“他们会理解为可以谈。”
“那本来就是。”
电话结束。
巴迪亚希勒继续跑。
速度没有变。
心率却上升。
手表提醒超过计划区间。
他放慢。
最后十分钟改成步行。
俱乐部体能组第二天会看到数据。
不会知道心率为什么升高。
晚上，体育总监给雅尔丁打电话。
“正式报价到了。”
“多少？”
体育总监说出数字。
“你们会接受？”
“还差一点。”
“如果提高？”
“会谈。”
“你问过球员？”
“经纪人说愿意听计划。”
雅尔丁沉默。
“他没拒绝？”
“没有。”
“你想让我联系他？”
“可以。”
“以教练身份，还是俱乐部身份？”
“有区别？”
“有。”
“你是俱乐部教练。”
“我也决定他的使用。”
体育总监明白。
如果雅尔丁直接劝留，可能影响俱乐部获得高额转会费。
如果他保持沉默，球员又可能认为教练不在乎。
“告诉他你的竞技意见。”体育总监说。
“不要替俱乐部谈价格。”
“我本来也不谈。”
当天晚上，巴迪亚希勒接到雅尔丁电话。
两人以前很少在训练基地外通话。
“在休息？”雅尔丁问。
“开始跑了。”
“计划完成？”
“今天心率高了一点。”
“为什么？”
“经纪人打电话。”
雅尔丁知道原因。
“报价的事，你知道了。”
“嗯。”
“想去？”
“不知道。”
“想听计划。”
“可以。”
“你想让我留吗？”
问题和赛季结束谈话一样。
雅尔丁的回答也一样。
“想。”
“如果我留下，首发吗？”
“不会保证。”
“中间位置呢？”
“格利克回来以后，你主要左侧。”
“所以还是竞争。”
“当然。”
“英格兰也是。”
“所以你要比较。”
“比较什么？”
“不是工资。”
“那是什么？”
“哪边允许你犯下一次错。”
巴迪亚希勒站在窗边。
雅尔丁继续说：
“年轻中卫不会因为转会费高，就少犯错。”
“你去那里，教练是否愿意在错误以后继续用你，最重要。”
“你这里会吗？”
“这个赛季已经发生过。”
答案不是承诺。
是过去。
巴迪亚希勒在里昂比赛被换下。
后来重新首发。
在右中卫犯错。
又被安排到中间。
巴黎失球以后，下一场回左侧。
球队保级最紧张时，他仍然踢满。
这些不能保证下赛季。
至少是真实发生。
“如果我留下，下赛季还是保级吗？”他问。
“俱乐部不会以保级为目标。”
“但今年也不是。”
“所以没人能保证。”
“英格兰那边可能排名更高。”
“也可能你不上。”
雅尔丁没有贬低另一家俱乐部。
只是把所有可能重新放回桌面。
“什么时候决定？”他问。
“俱乐部还没接受。”
“那就先听。”
“你不怕我听完想走？”
“怕。”
雅尔丁说。
“但不听就留下，也不一定是好事。”
电话结束。
巴迪亚希勒第一次意识到，劝留不一定要把另一边说得更差。
雅尔丁没有承诺主力。
没有提高未来位置。
只是告诉他，摩纳哥已经给过什么。
第二天，英格兰球队提高报价。
仍然低于摩纳哥内部价格。
差距缩小。
体育总监同意双方正式接触。
视频会议安排在周五下午。
参加者：
英格兰球队体育主管。
主教练。
球员发展负责人。
巴迪亚希勒。
经纪人。
还有翻译。
巴迪亚希勒提前拿到对方阵容资料。
六名中后卫。
一人可能转会。
一人长期受伤。
一名年轻球员准备外租。
如果这些都发生，实际竞争者三到四人。
如果没有发生，仍然是六人。
资料里的每一句都带可能。
他把名单看了两遍。
没有排列第几个。
只标出左脚。
只有两人。
其中一个就是可能离开的球员。
视频会议前一天，马丁打来电话。
“你真要去英格兰？”
“明天听计划。”
“新闻说摩纳哥已经同意。”
“没有。”
“他们说只差奖金。”
“经纪人没这么说。”
“如果谈成呢？”
“再决定。”
“你走了，我季前会多一个位置。”
“嗯。”
“你不生气？”
“为什么？”
“我一直在算你走以后。”
巴迪亚希勒坐在桌前。
英格兰球队资料还打开。
“你应该算。”
“那我还希望你留下吗？”
“你自己决定。”
马丁沉默一会儿。
“希望。”
“嗯。”
“但如果你走，我也会抢位置。”
“应该。”
“你呢？”
“什么？”
“你希望我外租吗？”
巴迪亚希勒想了一下。
“希望你踢比赛。”
“不是答案。”
“和雅尔丁一样。”
“那我在哪都可以？”
“不是。”
“所以？”
“去一个犯错以后还让你踢的地方。”
电话另一端安静。
马丁问：
“谁告诉你的？”
“教练。”
“听起来不错。”
“嗯。”
“那你还走吗？”
“明天先听。”
周五下午，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里有三个人。
英格兰球队主教练坐在中间。
他先祝贺巴迪亚希勒完成赛季和续约。
然后说，他们从冬天就持续观察。
不是最近几场才决定。
会议没有先谈工资。
先放录像。
第一段是巴迪亚希勒在四后卫左侧出球。
第二段是面对里昂的回追。
第三段是三中卫中间的指挥。
第四段是巴黎第二个失球。
前锋从他身后回撤。
转身射门。
巴迪亚希勒没有想到对方会放错误。
主教练暂停画面。
“我们不认为你已经完成。”
翻译把话传过来。
“我们需要的是一名现在能进入轮换、未来能成为首发的左脚中卫。”
“但第一个赛季，你可能不会连续出场。”
巴迪亚希勒问：
“可能多少场？”
“不能给数字。”
“如果我犯这种错呢？”
他指向巴黎画面。
主教练回答：
“取决于训练反应和下一场对手。”
“会放回青年队吗？”
“你会注册一线队。”
“预备队比赛呢？”
“需要比赛时间时，可能参加。”
“出租？”
“第一个赛季不计划。”
“如果一直不上？”
“冬季重新评估。”
没有保证。
也没有回避。
“你们为什么要现在买我？”巴迪亚希勒问。
体育主管回答：
“因为再等一年，价格可能更高。”
这句话比所有竞技计划更直接。
“那是对俱乐部。”巴迪亚希勒说。
“对我呢？”
主教练接过：
“因为你现在来，有完整季前准备。”
“我们可以从第一天建立防线关系。”
“如果明年来，你可能已经习惯另一种方式。”
“摩纳哥也有完整季前。”
“对。”
“所以区别是什么？”
主教练停了一下。
“我们不能替你回答。”
屏幕两边都安静。
他们愿意购买。
愿意提供更高工资。
愿意让他进入一线队竞争。
却不能说这里一定比摩纳哥更好。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决定？”巴迪亚希勒问。
“俱乐部达成协议以后。”
“现在还没有？”
体育主管说：
“还差一部分浮动条款。”
“如果谈成？”
“我们希望你下周体检。”
“季前什么时候开始？”
“比摩纳哥早三天。”
会议结束。
没有合同。
没有签字。
经纪人关闭摄像头。
“怎么样？”
“他们没保证首发。”
“没有球队会。”
“犯错以后也没保证。”
“教练不可能提前说。”
“那和摩纳哥有什么区别？”
“联赛、工资、发展环境。”
“还有重新开始。”
“那是风险。”
“也是机会。”
巴迪亚希勒看着已经变黑的屏幕。
“你建议呢？”
经纪人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先说平台。
“如果只看财务，去。”
“只看下赛季出场，留。”
“看三年呢？”
“不知道。”
“所以？”
“你决定自己现在更需要什么。”
当天晚上，摩纳哥和英格兰球队在浮动条款上接近一致。
基础转会费达到内部标准。
剩余分歧是奖金触发条件。
交易第一次真正可能完成。
体育总监通知巴迪亚希勒：
“我们允许你和对方谈个人条件。”
“俱乐部想卖？”
“我们接受这个价格可以谈。”
“不是问价格。”
体育总监停了一下。
“从财务角度，这是一笔好交易。”
“竞技呢？”
“教练想留。”
“你呢？”
“我负责两边。”
答案无法更明确。
俱乐部希望保留球员。
也愿意接受足够高的价格。
两件事同时成立。
“什么时候要答复？”巴迪亚希勒问。
“三天内。”
“三天以后呢？”
“对方要开始其他目标。”
“如果我拒绝？”
“七月五日报到。”
“还是一线队？”
“还是。”
没有威胁。
也没有惩罚。
至少现在。
巴迪亚希勒把手机放下。
假期原本是不在名单里的日子。
没有蓝组。
没有黄组。
没有首发。
没有替补。
可真正离开训练基地以后，一张更大的名单出现。
摩纳哥。
英格兰。
留下。
转会。
每个选择都没有完整保证。
三天。
没有比赛会替他给出答案。
也没有下一脚球可以让他先停止思考。
这一次，他必须在不在名单里的时候，决定下一张名单要在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