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昭走后，总裁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系统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陆沉舟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钢铁丛林。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轻飘飘的“合作愉快，陆总”。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办公桌上。
那个廉价的塑料饭盒，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嘲讽。
他的目光从饭盒移开，落在尚未关闭的电脑屏幕上。
加密文件里，苏晚禾、二叔陆承岳、谢临风，三个名字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场“碰瓷”，就是一个冲着他来的局。
而鹿昭的反应，却像一颗投错轨道的导弹，把他们预设的所有剧本，炸了个稀巴烂。
【叮——】
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提示他预定的米其林三星商务餐即将送达。
陆沉舟面无表情地走回桌前，单手抄起那个装着冷硬鸡胸肉的饭盒，手腕一转，作势就要扔进旁边昂贵的德国进口垃圾桶——这才是他一贯的处理方式，清除一切超出计划的杂音。
手，在半空中顿住。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该和所有扰乱计划的垃圾一样，被立刻清除。
可另一道更陌生的声音，却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个女人，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做出这份……连狗看了都摇头的午餐。
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荒谬的、该死的、想要探究的冲动。
陆沉舟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那根廉价的塑料叉子，面无表情地叉起一块白生生的鸡肉，机械地送入口中。
纤维粗糙，干硬，毫无味道。
难以下咽，却又异常清醒。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程放探进头来。
他准备按惯例取走“被嫌弃”的午餐，处理掉，以免碍了老板的眼。
下一秒，他石化在门口。
他看见了什么？幻觉？老板这是……被夺舍了？！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剧痛传来，眼前的画面却更加魔幻——
他家那位喝水都要指定水源地，对食物挑剔到变态的活阎王老板，正一口一口地，面无表情地，吃着那份他准备拿去喂流浪狗都怕被嫌弃的……白水煮鸡胸！
程放感觉自己的cpu快烧干了。
陆沉舟注意到了门口那道呆滞的目光，非但没停，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志驱使，加快了速度。
他把盒子里最后一片蔫黄的菜叶都吃得干干净净，仿佛在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军事任务。
吃完，他将空饭盒推到一边，拿起餐巾，姿态依然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陆、陆总，” 程放终于找回声音，磕磕巴巴地汇报道，“您预定的‘悦府’商务餐已经送到楼下了，现在送上来吗？”
陆沉舟眼皮都没抬一下。
“撤了。”
两个字，冷得像冰，砸得程放脑袋嗡嗡作响。
他彻底懵了。
为了这份……猪都不吃的玩意儿……撤掉了价值五位数、空运食材、顶级主厨定制的商务餐？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程放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一部玄幻大片。
他试图为老板找回一点逻辑，小心翼翼地试探：“太太做的午餐……要是不合胃口，其实……也不用勉强的……”
话没说完，就被陆沉舟一道冰冷的眼风钉在原地。
“谁说不合胃口？”
他冷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戳破心事后的烦躁。
顿了顿，他像是为了给自己的反常行为下一个合理的定义，又生硬地补上一句。
“刮油，很健康。”
“！！！”
“健康”这两个字，从陆沉舟嘴里说出来，对程放造成的冲击力，不亚于亲眼看见火星撞地球。
健康？那个为了0.1%的利润率可以三天不睡，把身体当机器压榨的陆总，开始谈健康了？
程放瞬间闭嘴。
他悟了。老板不是疯了。
他是在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搞明白的方式，消化今天的一切，这份难吃的午餐，不再是食物，而是一种宣告。
老板对太太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他无法预测的、天翻地覆的偏移。
“是，我马上去处理。”程放噤声，躬身退出，动作轻得像只猫。
他带上门，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无人的角落，掏出手机。
“喂，餐饮部吗？陆总的商务餐，取消，对，全部取消！”
三分钟后，一个消息在陆氏集团的后勤高层小范围里，病毒般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陆总今天没用商务餐，据说是太太送饭了！”
“送的什么？满汉全席吗？能让陆总把悦府的黑松露套餐给退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那位夫人，道行深着呢！”
……
总裁办公室内。
陆沉舟盯着那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空饭盒，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鹿昭那个几乎百年不用的对话框。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你和谢临风什么关系？”
指尖悬停。
几秒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烦躁地将那行字全部删除。
不能问。
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被她扰乱，等于把自己放到了被动的位置。
手机屏幕光芒熄灭，又亮起。
他转而点开程放的对话框，发过去一条冷硬的指令：
“把谢临风这个人，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社会关系和资金流水，全部挖出来。”
他顿了顿，加上一句。
“尤其是，她结婚前后的部分。”
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撕开她隐藏的过去，在他熟悉的商业战场上，重新夺回对这个女人的定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