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将门外那个喧嚣、疯狂的世界彻底隔绝。


    死寂，在玄关处弥漫开来。


    刚刚在闪光灯下气场全开的“女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鹿昭踢掉高跟鞋，赤着脚，把自己重重地摔进客厅那张柔软的沙发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耗尽了电量的精美人偶。


    陆沉舟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目光复杂地落在她了无生气的侧脸上。


    他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


    谢谢？对不起？


    似乎都不对。任何语言在刚刚她那番惊心动魄的维护面前，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


    【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英雄救美。】鹿昭望着天花板，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接下来，该轮到我倒霉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感，沙发角落里的手机，在此刻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秦舒言”。


    鹿昭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慢吞吞地划开接听，开了免提。


    “鹿昭！”秦舒言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刚刚来电话了，v.l那边，说你的形象和品牌现阶段的宣传需求不符，单方面终止了下周的拍摄合约。”


    v.l，正是鹿昭凭借“男装大片”拿下的那个高奢美妆品牌，也是她报价翻了十倍的立身之作。


    “哦。”鹿昭的反应平淡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哦什么哦！”秦舒言快被她这态度急死，“这只是个开始！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在记者面前说的那番话，等于直接向陆氏董事会宣战！陆承岳那种人，怎么可能放过你！”


    话音刚落，又一个电话插了进来，是唐梨。


    鹿昭看了一眼，对秦舒言说：“等下说。”然后切到了唐梨的线路。


    “昭昭，你上热搜了！”唐梨的声音同样焦灼，“我刚收到消息，‘潮汐’平台那边，把你那条百万播放的舞蹈短片给限流了！现在后台根本搜不到！”


    “知道了。”鹿昭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


    她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切回秦舒言的通话，手机屏幕上，微信、邮件的提示音就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弹出来。


    【xx服饰解约函】


    【《风尚前沿》封面拍摄取消通知】


    【品牌直播活动合作终止说明】


    一条，两条，三条……


    不过短短十分钟，那些曾经由她亲手签下的、象征着她独立与新生的合约，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份一份、冷酷无情地撕毁。


    从单次拍摄五万的新锐模特，到归零，只需要陆承岳一个念头。


    空气里，只剩下手机提示音单调的“叮咚”声，每一次响起，都像是在她刚刚建立起的事业地基上，砸下一记重锤。


    陆沉舟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


    看着她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解约通知，看着她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看着她一张一张，仔细地、认真地，读完那些措辞客气却内容冰冷的“死刑判决书”。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直到最后一个提示音落下，世界终于彻底安静。鹿昭关掉手机屏幕，随手把它丢到一边，然后抬起头，看向一旁沉默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像一朵在废墟里开出的、带刺的玫瑰。


    “陆沉舟，”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凉薄的促狭，“看见没，这就是保护你的下场。我一天之内，被打回原形了。”


    她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用某种嘲讽的、刻薄的言语来掩饰情绪。


    然而，陆沉舟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愧疚、怒火和滔天心疼的惊涛骇浪。


    【她本不必如此。】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下一秒，在鹿昭错愕的注视下，陆沉舟弯下腰。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捡起那只被她丢开的、此刻仿佛承载着全世界恶意的手机，按下了关机键。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手里。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一丝从心底泛起的寒意。鹿昭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来只会用毒舌和冷漠武装自己的男人，用一种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试图为她隔绝掉所有的伤害。


    她的心，毫无防备地，软了一下。


    就在这时，被陆沉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是关机前的最后一条短信，顽固地挤了进来。


    两人下意识地同时低头看去。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信息很短，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精准地缠上人的心脏。


    【鹿小姐，聪明人该懂得及时止损。离开他，你失去的一切，我双倍还给你。包括你从不敢奢望的，陆太太真正该有的位置。——陆承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