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余烬》发布第一支预告片。


    闻竞的风格向来如此，没有盛大的发布会，直接在深夜十二点把物料扔上网络，激起千层浪。


    预告片时长两分半，节奏快得令人窒息。枪战、追车、爆炸，典型的商业犯罪片元素，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其中一个女人牢牢吸住。


    那不是鹿昭。


    或者说，那不是人们印象中那个只会出现在时尚杂志和豪门八卦里的鹿昭。


    预告片里，她饰演的沈曼第一次出场，是在一场纸醉金迷的宴会上。她穿着高定礼服，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宾客之间，眼角眉梢都写着“我是赢家”。镜头一转，丈夫破产，她被讨债的黑帮堵在小巷，脸上沾着泥污，眼神从惊慌失措，到被逼到绝境后的狠戾，只用了三秒。


    最炸裂的一幕，是在结尾。


    废弃的仓库里，大火燃起。原剧本里，她应该挡在男主身前死去。而现在，她一脚踹开被火焰吞噬的木门，拖着受伤的男主，从浓烟中冲了出来。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曾经精致漂亮的脸蛋被熏得漆黑，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火海，没有半分留恋，扔掉手里的枪，说出了预告片里唯一一句台词：


    “现在，我们两清了。”


    那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彻底挣脱枷锁的自由感。


    预告片发布后的十分钟，#鹿昭 眼神#的词条冲上热搜。


    【卧槽！这是鹿昭？那个豪门花瓶？我下巴掉了！】


    【妈的，最后那个眼神看得我头皮发麻，这不比为男人去死的情节爽一万倍？姐鲨疯了！】


    【她踹开门的时候我直接尖叫！这才是大女主！不是靠男人，是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以前觉得她拜金又肤浅，现在我道歉。能演出这种眼神的人，心里一定有片深渊。】


    秦舒言把平板怼到鹿昭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昭昭，爆了！彻底爆了！”


    鹿昭正在化妆镜前卸妆，闻言只是瞥了一眼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评论，表情没什么变化。


    “意料之中。”


    “什么意料之中啊！”秦舒言捏着她的肩膀，“你知道吗，闻竞刚才给我打电话，说院线经理连夜开会，把《余烬》的排片率直接上调了五个点！全是冲着你来的！”


    鹿昭笑了笑，用卸妆棉擦掉眼线。


    镜子里，那双被全网盛赞的眼睛露出来，清澈，冷静，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凉薄。


    拍摄的三个月，她几乎住在剧组。闻竞确实是个疯子，为了一个眼神，能让她在冰水里泡一个小时。有一场戏，她从二楼跳下来，脚踝扭伤，他只给了她十分钟休息，冰袋敷着就继续拍。


    很苦。


    但鹿昭一次都没抱怨过。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不是进入影视圈的机会，而是把“鹿昭”这个名字，和“陆太太”三个字彻底剥离开的机会。


    她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她就是她自己。


    电影正式上映那天，鹿昭没有去参加首映礼，而是和陆沉舟一起，买了普通场的票，混在观众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后排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讨论。


    “沈曼太绝了，我宣布她就是我的年度偶像。”


    “对啊，最后她自己走掉的时候，帅死我了。凭什么女人就得恋爱脑啊？”


    “鹿昭演得真好，我以前还骂过她，现在只想给她花钱。”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没说话，但在黑暗中，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


    鹿昭偏头看他，他正看着大银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侧脸线条在散场的余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陆先生，”她忽然开口，“后悔吗？”


    “后悔什么？”


    “当初撤标，损失了那么多钱。现在我一部电影的片酬，可能还不够你那时候一个项目的零头。”


    陆沉舟转过头，目光深邃。


    “鹿昭，”他说，“钱可以再赚，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回不来了。”


    比如，一个能把剧本拽在自己手里，改写结局的妻子。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走吧，陆太太。不，鹿小姐。”他站起来，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庆祝你事业翻红，我请你吃宵夜。”


    鹿昭看着他，也笑了。


    不是那种在镜头前营业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从今天起，她终于可以不只靠婚姻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