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位数！昭昭，你听见没？八位数！”


    工作室里，秦舒言举着手机，激动得脸颊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跳起来。


    这笔钱，别说支付完她们之前欠下的所有违约金，甚至足够她们把工作室规模扩大一倍，鸟枪换炮。


    对于一个刚刚从破产边缘爬回来的小团队而言，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


    鹿昭正对着镜子，拆掉手腕上最后一层纱布。新生的皮肤粉嫩而脆弱，那场大火，终究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着身后兴奋不已的秦舒言。


    曾几何时，她做梦都想得到这样的机会。


    只要在镜头前掉几滴眼泪，说一些模棱两可、引人遐想的话，就能名利双收，站上流量的巅峰。


    搁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会盘算着怎么让这场“表演”的利益最大化。


    可是现在……


    她拿起一支遮瑕膏，轻轻点在手腕的疤痕上，那道痕迹便消失无踪。


    “拒绝吧。”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秦舒言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全部拒绝。”鹿昭转过身，看着她，眼神认真，“舒言，我们是内容创作者，不是靠卖惨博眼球的网红。”


    “可是……”秦舒言急了，“这不是卖惨，这是事实！你是受害者！你只是把经历说出来而已！这钱我们拿得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吗？”鹿昭反问，“那消防员呢？冲进火场救人的警察呢？还有那些日夜加班，搜集证据，让罪犯伏法的调查人员呢？他们的付出，谁来定价？”


    秦舒言被问得哑口无言。


    鹿昭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为工作室好。但舒言，你记不记得我们成立‘拾光映界’的初衷是什么？”


    秦舒言愣愣地看着她。


    “我们是想用镜头，去记录美，创造价值。而不是消费灾难，贩卖隐私。”鹿昭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们的第一桶金，是靠着讲述自己的不幸赚来的，那我们以后拍出的所有东西，都会沾上血和泪的味道。”


    “我不想那样。”


    她不想自己的事业，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对一场罪案的消费之上。


    她要的成功，是靠作品，靠专业，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躲在受害者的阴影里。


    秦舒言沉默了。


    许久，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拿起手机，当着鹿昭的面，回绝了那个八位数的邀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说得对，咱们不赚这个钱。”


    挂掉电话，两个姑娘相视一笑，眼里都闪着光。


    虽然拒绝了一笔巨款，但她们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敞亮。


    当天下午，拾光映界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布了火灾案后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声明。


    声明很短，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煽情的文字。


    【感谢社会各界的关心。


    长湾废弃剧院火灾案，是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而非博取关注的谈资。在此，我们向所有在此次事件中英勇无畏、专业敬业的消防指战员、公安干警及医护人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我们相信法律的公正，案件已尘埃落定，我们将不再对此事发表任何个人评论。


    未来，拾光映界会继续专注于商业影像内容的创作。


    我们的作品，会替我们发声。】


    这条冷静、克制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声明，像一股清流，在喧嚣的舆论场里，迅速引起了注意。


    没有卖惨，没有控诉，甚至没有消费自己的“受害者”身份。


    【体面！这才是真正的体面！】


    【我靠，我还以为她要开直播带货了呢，这操作我给满分！】


    【路转粉了，她明明可以靠脸靠惨剧吃饭，却选择靠才华。】


    【“我们的作品，会替我们发声。”冲这句话，以后她拍的东西我一定支持！】


    鹿昭用一次决绝的拒绝，为自己赢得了比八位数签约费更宝贵的东西——口碑和尊重。


    她终于，彻底摆脱了那个需要靠男人、靠婚姻、靠炫耀来证明自己的“鹿昭”。


    就在鹿昭坚守本心，赢得全网赞誉的同时，一份官方文件，被送到了陆沉舟的手中。


    ——关于长湾污染事件的最终调查报告。


    报告证实，陆氏竞标时提交的数据存在严重伪造，且项目背后涉及多起违规融资。相关部门已全面叫停项目，并对多名责任人展开调查。


    这份报告，不仅彻底洗清了陆沉舟当初的“决策失误”，更证明了他当初力排众议、主动撤标的决定，是何等的正确与关键。


    陆氏集团的股东们，再也坐不住了。


    陆沉舟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无数个电话打爆。


    每一个电话的内容都只有一个——


    “沉舟，回来吧，集团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