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演当天,拾光映界小小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精英们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紧张又亢奋。
当陆沉舟带着梁策和两名分析师走进门时,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炭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神情淡漠,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决定创业公司命运的路演,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和压力源。
其他几家vc的代表,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陪跑”的苦笑。
谁会跟策舟资本抢项目?
谁敢跟陆沉舟抢他老婆的项目?
鹿昭站在台前,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她只是平静地看了陆沉舟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入座。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属于妻子的柔情,只有属于“鹿总”的审视。
路演开始。
鹿昭从市场痛点讲到商业模式,再到未来规划,全程脱稿,自信从容,逻辑清晰。
她身后的屏幕上,是那些被她们的镜头点亮的普通人的脸,是那些被赋予了灵魂的商品。
那是一种冰冷的商业逻辑无法完全概括的,属于“拾光映界”的独特价值。
轮到投资人提问环节。
场面一度有些冷。没人敢在陆沉舟面前,去挑战鹿昭的方案。
最终,还是陆沉舟打破了沉默。
他开了口,第一个问题就无比尖锐。
“鹿总,你的扩张计划过于依赖扶持原创品牌,这类品牌生命周期短,抗风险能力弱,一旦出现爆款断档,公司的现金流将面临巨大考验。对此,你有什么风险对冲方案?”
这个问题,直接戳中了拾光映界最核心的软肋。
秦舒言在台下,手心都捏出了汗。
鹿昭却笑了。
“陆总问得很好。”她直视着他,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所以我们a轮融资的目的,除了扩大规模,更重要的是建立我们自己的供应链管理体系,从内容端向上游延伸,将部分高潜力品牌纳入我们的生态,深度绑定,共同成长。我们做的不是一次性的内容营销,而是品牌孵化。”
她的回答,让在场的其他投资人眼前一亮。
这个女人,野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接下来,策舟资本的分析师和星河创投的代表,轮番发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鹿昭对答如流,甚至在某些数据上,比她自己的团队反应还快。
这一刻,她不是谁的妻子。
她就是拾光映界的女王。
路演结束,投资机构各自回去,进入最后的决策阶段。
当天下午四点,拾光映界召开了投决会。
会议室里,两份最终的投资意向书(ts)摆在桌上。
一份来自策舟资本,一份来自星河创投。
“策舟给的估值更高,高了百分之十五。”秦舒言的手指在策舟的ts上点了点,“而且是纯财务投资,不干涉具体运营,条款非常优厚。”
“星河的估值虽然低一些,但他们承诺,会为我们对接三个头部的社交电商平台,并帮助我们搭建海外内容渠道。这正是我们下一步最需要的战略资源。”另一位合伙人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鹿昭身上。
一边是丈夫送来的,充满爱意和保护欲的真金白银。
一边是能帮助公司飞得更高,但条件更苛刻的外部资源。
鹿昭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三年前,她为了五万块启动资金,签下那份“卖身契”。
也想起了陆沉舟为了给她凑违约金,卖掉跑车的样子。
他总是想把最好的、最安稳的一切都给她。
可她,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圈养的金丝雀了。
“我选星河。”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秦舒言猛地抬头看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昭昭,你疯了?!”
“我没疯。”鹿昭站起身,拿起那份来自星河创投的ts,“策舟给的是钱,星河给的是未来。拾光映界要的是跑得更远,而不是在原地待得更舒服。”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通知梁策吧,感谢策舟资本的认可,期待未来有合作机会。”
标准的,官方拒绝话术。
晚上九点,陆沉舟回到家。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亮着一盏小灯。
他换鞋的动作,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鹿昭还没回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秦舒言半小时前发的。
一张拾光映界团队在ktv里疯狂庆祝的照片,配文是:【敬我们最牛的鹿总!敬星河!敬未来!】
照片的正中央,鹿昭被人簇拥着,笑得灿烂夺目,手里高举着酒杯。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给了她不愿被他羽翼庇护的野心。
陆沉舟关掉手机,面无表情地站在黑暗里。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失落。
心里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以及,一丝丝……骄傲。
他慢慢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两人忙起来,已经很久没在家吃过饭了。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从储物柜里,翻出了一件许久未用的围裙。
那还是他们在两居室时,鹿昭嫌便宜货不好看,给他买的。上面印着一只蠢萌的柴犬。
高大的男人,套上那件略显滑稽的围裙,开始笨拙地从冰箱冷冻层里翻找食材。
他找到一包速冻水饺,烧水,下锅。
水汽氤氲中,手机响了。
是鹿昭发来的微信,带着几分醉意。
【还在外面庆祝,可能要晚点。别等我啦。】
陆沉舟看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击。
【嗯。】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
【知道了。】
还是觉得不对。
最终,他只回了两个字。
【汤。】
信息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汤什么汤,是饺子。”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随即,无奈地失笑。
原来,这就是被自己最爱的人,在商场上“公事公办”地淘汰掉的感觉。
有点酸,有点麻,还有点……哭笑不得的甜。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