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内一片静默。
鹿昭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一言不发。
陆沉舟握着方向盘,也没有开口。他只是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一些,然后放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
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空间。
直到车子驶入别墅车库,鹿昭才像是回过神来。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头看向陆沉舟。
“你不问我?”
“问什么?”陆沉舟反问。
“问我是不是很难过,是不是被吓到了。”
“你会吗?”陆沉舟的目光深邃而平静,“现在的你,还会被这种事影响情绪吗?”
鹿昭愣住了。
是啊。
若是三年前的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人”,恐怕早已方寸大乱。要么会因为渴望亲情而陷入圈套,要么会因为被算计而暴怒失态。
但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不会。”她诚实地回答,“只是觉得……有点荒谬。”
陆沉舟这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查他们。”鹿昭的眼神恢复了锐利,“查他们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包括他们这二十多年来的所有轨迹。”
“梁策已经在办了。”
鹿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陆沉舟启动车子,停入车位。
“从秦舒言给你打电话那一刻,我就让他去查了。”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为她做好了所有事。
这种默契,让鹿昭紧绷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谢谢。”她低声说。
“夫妻之间,不用说这个。”
鉴定和调查的结果,几乎是同时出来的。
鉴定中心里,鹿昭看着那份报告单上“亲缘关系概率大于99.99%”的结论,没有任何表情。
与此同时,梁策发来的调查报告,也静静地躺在她的手机里。
报告写得像一份冰冷的数据罗列。
——赵建国,李秀芬,户籍地为距申城三百公里外的安县。
——二十八年前,两人育有一女,因嫌弃是女孩,且赵建国嗜赌,遂将其遗弃于申城第六福利院门口。
——二十多年来,两人一直在安县务农,从未离开。半年前,赵建国赌债缠身,偶然从电视上看到年度商业人物提名,认出了鹿昭与年轻时的李秀芬极为相似。
——福利院的档案证实,当年接收的女婴,正是他们遗弃的女儿。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颗钉子,将那对男女贪婪、自私的嘴脸,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们知道她的存在。
他们只是在她没有价值的时候,选择了抛弃。
鹿昭关掉手机,将那份dna报告,折好,放进了包里。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那扇关于“亲情”的门,在她心里,从未真正打开过,如今,只是被确认,它早就被一把生锈的锁,从外面焊死了。
第二天,鹿昭约了赵建国夫妇在一家律师事务所见面。
两人看到鹿昭,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五百万在向他们招手。
“小丫,鉴定结果出来了吧?我就说我们是你亲舅舅、亲舅妈!”李秀芬热情地上前。
鹿昭将手里的dna报告复印件推到他们面前。
“报告显示,我们有血缘关系。”
赵建国一把抢过报告,激动得手都在抖。
然而,没等他高兴两秒,鹿昭便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了他们面前。
那是梁策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也显示,”鹿昭的声音,像冬日湖面结的冰,又冷又硬,“二十八年前,你们主动遗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根据我国法律,遗弃罪,最高可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赵建国和李秀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看着报告上那些清晰记录的地址、时间,还有邻居的证词,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你……你想干什么?”赵建国结结巴巴地问。
“我不想干什么。”鹿昭靠在椅背上,气场全开,“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选择。”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协议和一张银行卡。
“第一,签了这份断绝关系协议,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这张卡里有十万块,是我作为一个人,对你们晚年最后的道义。不是赡养费,是买断费。”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
“第二,你们可以不签,继续闹。那么这份调查报告,会立刻被送到公安局和各大媒体。到时候,你们要面对的,是法律的审判,和舆论的唾骂。”
“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李秀芬尖叫起来,“我们要五百万!”
“五百万,是你们作为‘亲人’的价码。”鹿昭冷冷地看着她,“而一群犯了遗弃罪的人渣,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她站起身,将笔放在协议上。
“我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我的律师会处理后续。”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门在身后关上,也彻底关上了她与过去所有不堪的最后一丝牵连。
从今天起,鹿昭,只是鹿昭。
她的家人,是那个在楼下车里,安静等她回家的男人。
是那些在公司里,陪她一起打拼的伙伴。
而不是一对,拥有相同dna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