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鹿昭脸上的期待和温情，瞬间冻结成不敢置信。
她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陆沉舟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他脸上的神情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我说，我拒绝。”他重复道，声音清晰，不带一丝感情，“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巨大的失落和一丝被当众驳回面子的难堪，瞬间涌上鹿昭的心头。
她花了那么大的勇气，做了那么周全的心理建设，像提交一份商业计划书一样，向他摊开自己最柔软的内心。
结果，被干脆利落地“驳回”。
“为什么？”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理由。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陆总。”
她刻意用上了公事公办的称呼，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样子，紧绷的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松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关掉了抽油烟机，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鹿昭，你拿下新锐商业女性提名的那天，我在台下。”他忽然说起一件不相干的事。
鹿昭愣住，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穿着那身白色西装，站在台上，自信，强大，闪闪发光。”陆沉舟的目光很深，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画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太太，而是因为你是鹿昭。”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大提琴的独奏。
“我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的衣帽间里，摆满了各种奢侈品包和礼服。你最大的烦恼，是如何在下一场晚宴上，艳压群芳。”
“你的人生目标，是成为陆家最体面、最会花钱的儿媳。”
鹿昭的脸色微微一白，那是她最不愿回首的过去。
“陆沉舟，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讽刺我过去有多肤浅吗？”
“不。”陆沉舟摇头，他向前一步，重新握住她的手，这次，掌心温暖而坚定。
“我想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等到那个只为自己发光的鹿昭出现。我不想这么快，就让她为了一个孩子，重新被关进家庭的牢笼里。”
鹿-昭-瞳-孔-猛-地-一-缩。
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在担心她？
担心怀孕、生子，会影响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事业和自我？
“生孩子对女人的影响，远比你那份项目计划书上写的要复杂得多。”陆沉舟的语气严肃起来，“孕期的不适，产后的恢复，事业的中断，社会身份的转变……这些都不是靠一句‘我准备好了’就能解决的。”
“你刚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才真正开始为你自己而活。鹿昭，我不想你再把孩子，当成证明什么的工具。”
“证明我们的感情稳定，证明你的人生圆满……这些都不需要。”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鹿昭的心坎上。
她确实……准备好了事业规划、财务规划、心理评估，但她潜意识里，或许真的还存着一丝，想要用一个孩子，来为这段失而复得的感情，打上一个“圆满”印记的想法。
她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却被他轻易地看穿了那层硬壳下，最后一点点的不安。
鹿昭眼眶一热，猛地别过头去。
“谁要你假好心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主。”
“是，你能做主。”陆沉舟非但没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纵容的笑意。
他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所以，在你做这个重大决定之前，我作为你的合法丈夫和人生合伙人，有义务要求你，完成一份更详尽的尽职调查。”
鹿昭在他怀里闷闷地问：“什么尽职调查？”
陆沉舟的唇角，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弧度。
“第一，我们一起去见顶级的妇产科医生和营养师，做一次全面的身体和心理评估，了解所有潜在的风险和应对方案。”
“第二，重新梳理你的工作计划。你需要一个副手，在你休产假期间，能无缝接管公司的日常运营。”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认真，“在你决定把你的身体借给一个小生命九个月之前，我得先确认，你拥有随时喊停，并且不为此感到任何愧疚的权利。”
鹿昭在他怀里安静了许久，才消化完他这番话。
他不是拒绝，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搭建一个最坚固、最安全的保护网。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最冷硬的外壳，包裹着最柔软的内心。
她心里的那点委屈和难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陆沉舟，”她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彼此彼此。”
“就按你说的办。”鹿昭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目光已经重新变得坚定，“等我把这些‘尽职调查’都做完，到时候，你可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好。”陆沉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黑眸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看着她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怎么会不想要一个属于他和鹿昭的孩子。
他只是……更想要那个自由、完整、永远鲜活的鹿昭。
如果拥有孩子的前提，是让她折损半分光芒，他宁可不要。
不过，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掏出手机，准备预约医生的女人，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第四条。”
鹿昭抬眼：“还有？”
陆沉舟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在执行这个长期项目之前，我们是不是……得先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顺便度个蜜月？”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袖扣，朝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毕竟，项目的启动资金……总要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