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在二楼楼梯口！点子扎手，集火！”


    领头的汉子反应极快，一眼就锁定了枪声的来源。


    他根本不管地上同伴的死活，手里的八一杠猛地调转枪口，对着周扬藏身的承重柱就是一通疯狂的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水泥柱子上，打得碎石乱飞，火星四溅。


    周扬只觉得脸颊一凉，一块崩飞的水泥碴子划破了他的颧骨，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他被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对方的火力太猛了，十几把自动火器交织成的火力网，把二楼的楼梯口封得死死的。


    “砰！砰！”


    周扬趁着对方换弹匣的间隙，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左手据枪，连开两枪。


    一枪打空，另一枪击中了一个匪徒的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但很快就被同伴拖到了掩体后面。


    “妈的，这小子是个硬茬！枪法真他娘的准！”楼下有人骂道。


    “别他妈管他准不准了！拿那玩意儿轰他！”领头的汉子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推开身边的手下，扯着嗓子咆哮。


    周扬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透过柱子的边缘往下一瞥，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大厅门口，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半蹲在地上，肩膀上扛着一根粗长的绿色圆筒。


    rpg-7火箭筒！


    这帮疯子，竟然连这种军用重火力都搞来了！


    多玛县那帮矿老板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要命的玩意儿？！


    “都他妈闪开！”扛着火箭筒的汉子狞笑一声，手指扣向了发射钮。


    “杨欣！跑！”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周扬的胸腔里撕裂出来的。


    他根本没时间去管那颗已经出膛的火箭弹，左脚在承重柱上猛地一蹬，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朝着自己的办公室疯狂倒窜。


    就在他前脚刚跨进办公室门槛的刹那。


    “轰隆——！”


    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在二楼走廊的楼梯口炸开。


    那声音已经不能用巨响来形容，简直就像是有一把开天辟地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这栋老掉牙的办公楼天灵盖上。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气浪、碎砖烂瓦以及扭曲的钢筋，如同海啸般顺着走廊横扫过来。


    办公室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木刺。


    周扬被这股气浪掀得往前猛扑，后背像是被人用铁板狠狠拍了一记，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但他顾不上这些，借着前扑的势头，一个前滚翻直接扎到了办公桌旁边。


    杨欣还死死地缩在桌子底下，双手抱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那张原本白皙精致的脸蛋上沾满了灰尘，被刚才的爆炸震得双耳流血，眼神涣散。


    “起来！”周扬一把薅住杨欣的羊绒大衣领子，硬生生把她从桌底拽了出来。


    “周……周扬……”杨欣的声音都在打飘，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根本听不清外界的动静。


    “别废话！搂紧我的脖子！”周扬怒吼一声，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左臂猛地一抄，直接将杨欣拦腰抱起。


    走廊外面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声和匪徒们狂妄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那帮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大门和楼道已经被彻底封死，留在这里只有被打成筛子的份。


    周扬转头盯上了那扇已经被震碎了玻璃的窗户。


    二楼，离地少说也有五米多高。


    “抱紧了！”周扬咬紧牙关，两条腿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抱着杨欣，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朝着窗户冲了过去。


    他抬起右脚，狠狠踹在残存的木质窗框上。


    “咔嚓”一声，窗框断裂。周扬抱着杨欣，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外面凛冽的寒风中。


    失重感瞬间袭来。杨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本能地死死勒住周扬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下方的地面，是公安局后院的一片空地。


    如果是夏天，这高度对于周扬这个前侦察兵来说，就地一个翻滚就能卸掉冲击力。


    可现在是腊月寒冬！


    地面的泥土早就被冻得比石头还硬，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滑溜溜的残雪和暗冰。


    半空中，周扬看清了地面的状况，心里暗骂了一声娘。


    要是就这么直挺挺地落下去，两人非得摔断腿不可。


    要是他自己做卸力翻滚，怀里的杨欣绝对会被甩飞出去，以她这娇生惯养的身子骨，脑袋磕在冻土上当场就得交代。


    电光火石之间，周扬做出了决定。


    他强行在空中扭转腰腹，硬生生改变了下落的姿态，将杨欣整个人托在自己的胸前，把自己的后背亮给了那片坚硬的冻土。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周扬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结冰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要裂开了，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扔进洗衣机里疯狂搅动，眼前猛地一黑，一口夹杂着血丝的唾沫直接喷了出来。


    “呃——”周扬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尤其是那条原本就神经受损的右臂，此刻更是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杨欣被周扬护在怀里，除了受到惊吓和轻微的震荡，几乎毫发无损。


    她慌乱地从周扬身上爬起来，看到周扬那张惨白如纸、嘴角带血的脸，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周扬！周扬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杨欣扑到周扬身边，双手颤抖着想去扶他，却又怕碰坏了他哪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你流血了……你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闭嘴……老子还没死……”周扬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强行把喉咙里的那口血咽了下去。


    他单手撑着冻土，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硬是靠着一股狠劲从地上爬了起来。


    “走！”周扬一把抓住杨欣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拉着她就往后院的围墙方向跑。


    “可是……可是局里的其他人怎么办？”杨欣一边踉跄着跟着跑，一边回头看向那栋冒着浓烟的办公楼。


    二楼的窗户里不时喷吐出火舌，夹杂着绝望的惨叫声。


    “管不了了！”


    周扬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渣：“十几把自动火器，还有rpg，我手里就一把七七式，子弹还剩几发！留下来就是给他们当活靶子！现在保命要紧！”


    他不是什么圣母，更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的英雄主义去送死的蠢货。


    在敌我火力悬殊到这种地步的情况下，撤退是唯一的选择。


    只有活着，才能回来清算这笔血债。


    两人借着后院几棵枯树的掩护，一口气跑到了后门的家属区墙根底下。


    “你的车呢？”周扬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办公楼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问杨欣。


    “车？”杨欣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尴尬，伸手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车棚：“在……在那儿。”


    周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是一个破旧的自行车棚，里面孤零零地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兜子。


    “你他妈在逗我？”周扬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这位余德县的副县长：“堂堂一个副县长，你下基层调研，连辆吉普车都不配？你骑这玩意儿来的？！”


    杨欣被他骂得脸颊一红，有些委屈地辩解道：“县里的车本来就紧张，今天县长去市里开会带走了一辆，剩下的要下乡送救济粮……我寻思着公安局离县委大院也不远，骑车还方便点……”


    “方便个屁！”周扬气极反笑，这女人平时看着挺精明，怎么关键时刻这么轴。他真是被这帮官僚的作风给打败了。


    但现在根本不是抱怨的时候。办公楼那边的枪声已经开始向一楼转移，那帮悍匪显然发现二楼没人，准备扩大搜索范围了。


    “上车！”周扬拖着那条半残的右臂，左手一把抓起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把，右脚一蹬，直接跨上了车座。


    杨欣也不敢耽搁，赶紧侧身坐上了后座，双手死死搂住周扬的腰。


    “抓稳了！”


    周扬低吼一声，左脚猛地发力踩下踏板。


    这辆老旧的二八大杠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链条绷得笔直，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打了个滑，随后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消失在余德县灰蒙蒙的冬日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