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铃声在多玛县寂静的夜空里撕扯开来。


    整个公安局大院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穿衣服的窸窣声，压低嗓音的咒骂和询问。


    两分半钟。


    多玛县公安局在编的四十多号人，除了出外勤的，全都在院子里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郑伟披着警服外套，扣子系错了一颗，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搓着手。


    邱小菊站在队伍边缘，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配枪的枪带。


    周扬站在台阶上，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根火柴点燃。


    火光跳动，照亮了他那双熬得通红却异常清醒的眼睛。


    院子里没人敢吱声，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呜咽。


    一口浓烟吸入肺里，周扬将抽了一口的香烟扔在地上，皮靴鞋底碾上去，用力踩灭。


    “都醒了吗？”周扬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队伍里传出几声稀稀拉拉的应答。


    周扬走下台阶，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我刚从榆树市回来。”


    周扬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在郑伟那张油腻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市里的人告诉我，白水河决堤，央金扎措副县长失踪了。”


    队伍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央金失踪的消息这两天在县里传得沸沸扬扬，但谁也没敢在明面上讨论。


    “有人说他是意外落水，有人说他已经被水冲进了下游的暗河。县委那边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家属安抚工作了。”


    周扬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腰背挺得笔直：“但我不信。”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站在第一排的郑伟。


    “郑副局长，你信吗？”


    郑伟被点到名字，浑身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周局，这……这现场勘查是红旗乡派出所做的，报告上写的是……”


    “我问你信不信！”周扬打断他的话，声音没有提高，却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压迫感。


    郑伟咽了口唾沫，低下头，不敢去看周扬的眼睛：“我……我听局里的。”


    周扬冷笑了一声，转过身，面向全体警员。


    “多玛县是个什么地方，你们比我清楚。地底下的金沙还在，那些想吃肉的野狗就没断过！”


    周扬提高音量，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央金扎措是去堵野马滩的口子，去断某些人的财路。他前脚刚走，后脚白水河就决堤，这世上有这么巧的意外？”


    院子里鸦雀无声。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警员们的脸上，没人敢伸手去揉眼睛。


    周扬抬起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从这一秒开始，多玛县公安局所有日常休假全部取消。交警队、治安大队、刑侦大队，所有人全部压到一线！”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查央金扎措失踪案！”


    他放下手，目光变得阴冷。


    “别跟我提什么县委的定性，也别拿市里的报告来敷衍我。我周扬要的是证据！是活生生的人，或者是带血的骨头！”


    “谁去查白水河的水闸切口，谁去走访下游的牧民，谁去查达通矿业这两天的资金流向和人员调动，天亮之前，各个大队把计划书交到我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