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的十字准星套住了那个领头男人的脸。
那人摸着下巴，跟旁边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胖子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胖子连连摆手，指了指远处的调度室，又指了指那辆单独挂靠的车头。
周扬的视线顺着他们的手势移动。
这帮人商讨出的最终方案，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既然搬不走，也藏不住，那就干脆连车皮带货，直接用那辆没有运行计划的黑车头拉走。
这是要连锅端。
周扬放下望远镜，转过头。
水塔下方的阴影里，十个特调组的警员呈战术队形散开。
梁正亮抱着那挺五六式班用轻机枪，手指紧紧贴在扳机护圈外侧。
那个戴眼镜的瘦弱警员，胸口剧烈起伏，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一千块钱的买命钱已经揣在怀里，现在，是交投名状的时候了。
“准备。”周扬的声音在风中低沉得像是在碾碎砂石。
十个人齐刷刷地拉动枪机。
子弹上膛的金属碰撞声，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
周扬拔出腰间的七七式手枪，大拇指拨下保险，枪口斜向上方。
“动手。”
话音未落，周扬率先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编组站上空的宁静，子弹擦着站台上方那盏高功率探照灯的边缘飞过，溅起一簇刺目的火花。
紧接着，梁正亮怀里的轻机枪发出一声怒吼。
哒哒哒——
一个短点射，子弹精准地打在敞篷车皮前方的水泥地上。
碎石飞溅，打在几个地头蛇的小腿上，疼得他们发出一阵惨叫。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整个大夏湾站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些搬运工和盲流子先是愣了一秒，随后像炸了窝的马蜂，扔下手里的货物，抱着脑袋疯狂地往铁轨两侧的阴沟里钻。
但那几个领头的，以及散布在四周望风的马仔，反应却出奇的快。
他们没有跑，也没有抱头蹲下。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这帮人熟练地就地翻滚，寻找掩体。
有人从麻袋底下抽出长管猎枪，有人直接从后腰拔出黑星手枪。
金属机件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这是一群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亡命徒。
他们根本不怕枪，甚至在遭遇袭击的瞬间，本能地做出了反击的姿态。
周扬从水塔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没有弯腰，也没有找掩体。
就这么踩着满地的煤渣，一步一步走向灯火通明的站台。
他身后的十名警员，端着八一杠，呈扇形散开，枪口死死锁定着站台上的每一个火力点。
重火力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大夏湾的上空。
“里面的人听着。”
周扬停在距离站台三十米开外的一节废弃车厢旁，声音穿透夜风，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是榆树市铁路公安局的。”
他举起手里的七七式手枪，枪口直指躲在车皮后面那个领头的男人。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不要做无意义的抵抗。”
这番喊话，标准、规范，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
车皮后面，那个领头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手里举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猎枪。
“放你娘的狗屁！”
那人扯着嗓子大骂，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亡命之徒的癫狂：“铁路公安局？老子在大夏湾混了十年，局长副局长哪个没跟老子喝过酒？你们这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阿猫阿狗，敢跑到大夏湾来冒充公安抢货？找死！”
话音刚落，那人猛地扣动扳机。
砰！
大口径猎枪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无数铅弹呈扇形扫向周扬所在的位置。
废弃车厢的铁皮被打得劈啪作响，火星四溅。
这不仅是拒绝投降，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反杀。
在大夏湾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是王法。
谁敢动他们的肉，就算是真警察，他们也敢就地埋了，更何况在他们眼里，这群人不过是来黑吃黑的同行。
周扬偏了偏头，躲过几枚反弹过来的铅弹。
他没有愤怒，那双在南疆丛林里淬炼出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如果这帮人乖乖放下枪投降，这三百吨矿石的案子，最多也就是个盗窃未遂。
但现在，持枪拒捕，袭击公安干警，性质彻底变了。
这是一场武装暴乱。
而对待暴乱，只有一个处理方式。
周扬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狠狠一挥。
“开火。”
这两个字，就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梁正亮早就憋得双眼通红，得到命令的瞬间，他直接将轻机枪架在铁轨上，扣住扳机死死不放。
哒哒哒哒哒——
长长的火舌撕裂了夜幕。
密集的子弹像是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瞬间扫过站台。
那个刚才还在嚣张叫骂的领头男人，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半边肩膀直接被大口径子弹撕碎，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巨大的动能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敞篷车皮上。
十支八一杠同时开火。
交叉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编组区。
这十个底层警员，在金钱的刺激和长久以来受尽憋屈的双重发酵下，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战斗力。
他们不打那些抱头鼠窜的苦力，专门盯着那些手里有枪的马仔打。
大夏湾编组站的夜空被密集的曳光弹彻底撕碎。
梁正亮趴在铁轨的枕木上，肩膀死死顶着五六式班用轻机枪的枪托。
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砸在旁边的煤渣地上，烫得周围的杂草冒出缕缕白烟。
他打的不是连发，而是极具节奏感的短点射。哒哒哒，停顿，再哒哒哒。
这种在野战部队里喂了成千上万发子弹才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在这个狭窄的站台上展现出了恐怖的统治力。
其余十名特调组警员呈扇形散开，各自依托着废弃的铁轨和水泥桩，八一式自动步枪的枪口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
他们没有胡乱扫射，而是两两一组，形成了教科书般的交叉火力网。
一个人换弹匣，另一个人必定用火力压制对方的探头路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底火燃烧后的硫磺气味。
距离他们五十米开外，一节生锈的绿皮车厢后面。
大夏湾站长王毅整个人趴在满是油污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子弹打在头顶的铁皮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火星子时不时地掉在他的脖颈里，烫得他直抽凉气。
他手里攥着一把折叠托的五六式冲锋枪，枪管里还压着满满三十发子弹，连保险都没来得及打开。
这不是街头盲流子打群架，这是单方面的火力倾泻。
“操！”王毅吐掉嘴里的泥沙，扯着嗓子骂了一句。
他试图探出半个身子还击，刚把枪管伸出车厢边缘，一排子弹贴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直接把旁边一个木条箱打成了碎木屑。
木刺扎进他的脸颊，疼得他赶紧缩了回来。
旁边，他的心腹徐贺同样灰头土脸。
徐贺手里端着一把黑星手枪，背靠着车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毅哥！顶不住了！”
徐贺扯着嗓门，声音在密集的枪炮声中显得有些发飘：“这他妈根本不是过路的条子！你听这枪声，听这火力配置，这他妈好像真的是正规军！”
王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泥浆，眼角狠狠地抽搐着。
“放屁！”王毅一巴掌拍在泥地里：“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正规军？驻军调动要过军区的手续，谁会为了几节黑车皮把野战排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