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滩的地平线被几座灰白色的废弃矿渣山切割得支离破碎。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冷风顺着祁连山脉的豁口倒灌进来,裹挟着粗砂和盐碱颗粒,打在汽车的铁皮上劈啪作响。
六辆东风大卡车和两辆猎豹越野车在戈壁滩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黄沙尾迹,最终在距离一号采矿点不到两百米的一处凹地边缘猛然刹停。
轮胎在坚硬的盐碱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音,扬起的沙尘瞬间将整个车队包裹。
车门推开。
周扬踩着伞兵靴走下吉普车。
军绿色的八三式警服在猎猎狂风中被吹得紧贴着肌肉轮廓。
他没有整理衣领,也没有拿对讲机,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内敛却又极具压迫感的静止状态。
扎西紧随其后跳下车,反手拉动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
金属机件碰撞的咔哒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脆。
“下车。”周扬的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但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冷硬。
一百二十名武装巡山队员动作极其麻利地翻出车厢。
落地,散开,依托车辆形成战术扇面。
没有任何多余的口令,三十名南疆退伍老兵自动顶在了最前面,牧民队员紧跟其后。
两挺从黑市缴获来的班用轻机枪直接架在了卡车的引擎盖上,黄澄澄的弹链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矿点门口用生锈的铁丝网和废弃油桶拉着一道简易路障。
几个披着破军大衣、手里拎着自制火铳的看守正蹲在背风处烤火。
汽车引擎的咆哮声惊动了他们。
这帮人平时在无人区横行霸道惯了,看着突然出现的车队,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抄起家伙。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站起身,把火铳往肩膀上一扛,骂骂咧咧地朝着车队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张开嘴,那个“干什么的”还没来得及吐出喉咙。
嘭!
那个满脸横肉的看守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天灵盖掀开一半,红白相间的粘稠物呈放射状喷洒在身后的铁皮桶上。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一截破木桩般栽倒在地,手里的火铳摔在碎石上,砸出一溜火星。
这声枪响,就是总攻的信号。
扎西端平了手里的五六式,扣死扳机。
“打!”
一百多支步枪同时咆哮。
密集的弹雨像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矿点入口。
退伍老兵们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人一组,交叉掩护,交替跃进。
没有影视剧里那种端着枪胡乱扫射的画面,全都是极其精准的短点射。
每一声枪响,必然伴随着矿点里的一声惨叫。
卡车引擎盖上的两挺轻机枪喷吐着半米长的火舌,将矿点里几座试图依托砖墙反击的简易碉堡压制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砖屑横飞,土墙在重火力的撕扯下成片倒塌。
矿点里的五十多个盗矿分子根本没反应过来。
客观来讲,他们平时欺负欺负落单的牧民、打打群架还行,手里虽然有几条黑市买来的枪,但面对这种正规军级别的火力覆盖和战术穿插,心理防线在交火的第一个照面就彻底崩溃了。
有人扔掉枪转身往废弃的矿洞里跑,有人跪在地上举起双手试图投降。
但巡山队员的枪口没有任何迟疑。
周扬下达的命令是“直接打”。在这片无人区,这句话的直接翻译就是不留活口。
子弹贯穿躯体,血雾在冷风中一团团爆开。
一个试图翻墙逃跑的矿霸被机枪拦腰扫中,上半身和下半身直接分离,拖着一地的肠子在黄沙里哀嚎挣扎。
两名跟进的老兵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枪口下压,对着那颗还在扭动的脑袋补了两枪。
哀嚎声戛然而止。
在这场单方面屠杀的后方,停着两辆大客车。
车里坐着的,是榆树铁路公安局的一百多号干警。
铁路公安局副局长邹宇双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甲几乎要抠进人造革的缝隙里。
他那张平时保养得极好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警服的衣领上。
他透过车窗,看着前方几百米外那片人间炼狱。
残肢断臂,横飞的血肉,还有那种将人命当成草芥般收割的残忍效率。
邹宇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他猛地推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把早上吃的东西连同黄疸水一起吐了出去。
酸腐的味道在车厢里弥漫,但没有人嘲笑他。
整个车厢死寂无声。
平日里在驻站点作威作福、靠吃拿卡要过日子的老警员钱卫国,此刻整个人缩在座位底下。
他双手紧紧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裤裆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到了车厢地板上,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哆嗦。
坐在后排的陈建平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手里那把刚才在局里被强行塞进来的五六式步枪掉在脚边,他连弯腰捡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这帮铁路警察早就烂透了。
他们见过的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火车站广场上两拨流氓拿片刀互砍,见点血就得四散奔逃。
现在,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场真正的战争。
周扬把他们拉到这里,不指望他们开一枪一弹。
他就是要让这帮人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暴力。
跟眼前这支杀人不眨眼的巡山队相比,他们平时引以为傲的地方势力、黑车皮关系网,简直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十分钟下来。
只剩下冷风穿过弹孔墙壁发出的呜咽声,以及空气中浓烈到化不开的火药味和人体脏器破裂后的腥臭味。
周扬把七七式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扣上皮质搭扣。
他迈开长腿,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被鲜血浸透的黄沙,走进了矿点。
扎西提着枪迎面走过来,军靴在血水里踩出黏腻的声响。
周扬停在一具尸体前。
那人胸口中了三枪,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五四式手枪,眼睛瞪得老大,残留着死前的极度恐惧。
周扬抬起脚,踩在那人的手腕上,用力一碾。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矿点里格外清晰,那把五四式手枪脱手掉落。
周扬转过身,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投向停在远处的两辆大客车。
他知道,车里那一百多个铁路警察,从今天起,连做梦都会梦见这个画面。
那顶名为“林文辉”和“顾兆明”的保护伞,在这些基层干警的心里,已经被这十分钟的弹雨彻底撕成了碎片。
以后谁再敢在铁路线上伸手拿黑钱,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绝对是今天这满地的死尸。
“留一个班打扫战场,把有用的物资、账本、现金,全部装车。”周扬没有再看那些尸体一眼,径直走向那辆破旧的北京吉普。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动作干脆利落。
扎西迅速钻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剧烈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周扬看着挡风玻璃外阴沉的天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上车。”周扬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去下一个采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