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清晨,闽东的浓雾还未散去。
潮湿的水汽顺着窗户缝隙钻进市委家属院的一号楼。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边缘透进一丝灰白的天光。
床头柜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铃声单调刺耳,切断了清晨的宁静。
秦铭翻了个身,手在被面上摸索了两下,抓起听筒。
昨晚他熬夜看了一份宁化县的矿区环评报告,睡得晚。
听筒贴到耳边时,他的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讲。”
电话那头是市委秘书长赵国栋。
省去了所有寒暄,赵国栋的第一句话只有十个字。
“秦书记,程林局长出事了。”
秦铭半眯着的眼睛没有睁开,手指捏着电话线绕了一圈。
“什么出事了?把话说清楚。”
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纸张翻动的细微摩擦音。赵国栋的语速极快。
“死了。今天早上六点半,在公安系统家属院门外那条巷子里发现的。人已经硬了。法医初步看,是被人徒手扭断了脖子。”
秦铭捏着电话线的手指停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欧式吊灯的玻璃灯罩。
困意退潮般褪去,大脑的齿轮开始高速咬合。
“现场封锁了吗?”
“封了。市局的常务副局长钱有光正在现场盯着,省厅那边也报了。”
“通知所有常委,八点整,市委三楼会议室开会。”
秦铭挂断电话,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台前,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冲刷着脸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程林死了。
前些天程林还在向他汇报溪南镇的结案情况。
一个干了二十年公安的市局局长,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徒手杀了。
值得注意的是,杀人手法极其专业,没有动用任何枪械刀具。
秦铭拿毛巾擦干脸,换上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系上深蓝色领带。
下楼,上车。
黑色的奥迪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行驶。
雨刷器来回刮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珠扫开。
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穿着雨衣的行人行色匆匆。
秦铭坐在后排,手里握着一支派克钢笔。
钢笔的金属笔帽在指腹间来回转动。
他梳理着手头的信息。程林一死,市局群龙无首。
省厅必然会派人下来,但在省厅的人接手之前,市局内部的权力真空必须有人填补。
凶手是谁?
秦铭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秦铭把钢笔插回胸前的口袋。
在法治社会用物理消灭来解决政治分歧,这是最下乘的玩法。
只要省厅的痕检专家查出一点蛛丝马迹,这就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八点差五分。市委三楼的常委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前,人已经坐满了。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粘稠的压抑感。
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一个个正襟危坐。
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却没人去端。
周扬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面前放着一个翻开的硬抄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