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素华把档案箱上的麻绳解开。


    封条脆得厉害，手一碰，掉下一层黄灰。


    箱盖掀开，里面不是整齐的卷宗，而是一摞摞被人翻乱过的材料。


    牛皮纸袋有的鼓起，有的空瘪，标签上的墨迹被潮气洇开，年份勉强能认。


    一九九一。


    一九九二。


    一九九四。


    再往后，材料突然薄了下去。


    黄伟看得眉头往下压：“有人动过？”


    昝素华把最上面一份验收表抽出来，纸角缺了一块。


    “档案室说，秦铭在任时，市府办调阅过两次。一次是赵国栋签字，一次是拓容县事务口来人带走复印件。原件没出库，但这箱子里有几份目录和正文对不上。”


    周扬半侧在病床上，氧气管已经摘了，呼吸还是不顺。


    病房里的灯白得发硬，照在那只旧箱子上，纸张发黄，霉味混着消毒水，闻着让人胃里发沉。


    他没有伸手去翻。


    “缺什么？”


    昝素华把一张临时清单摊开。


    “安置问题，早年间的确是有测算，有会纪要。第一期选址在拓容县南湾、北礁两个片区……”


    接着，昝素华将所有清单练了一遍，周扬和黄伟听完，届时微微蹙眉。


    周扬靠着枕头，眼睛半垂着。


    “韦正标呢？”


    “联系上了。”


    昝素华把本子翻过一页：“人在拓容县政府。电话里说通信刚恢复，县里受灾点太多，他脱不开身。刘书记已经让他先组织安置，明早到市里汇报。”


    周扬咳了两声。


    胸腔里像有砂纸磨过去，左肋牵得他额角发潮。


    护士在旁边看了几次，想赶人，又没敢开口。


    “他不能明早再来。”


    病房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周扬说：“让他留在拓容。现在把他叫到市里，是给他时间整理话术，也是给下面人时间串口供。黄伟，你派两组人过去。”


    黄伟立刻接话：“我亲自去。”


    “不。”周扬看了他一眼：“你这张脸过去，县里就知道是办案。现在先救灾，不要把人逼急。让福安那边调女警，带熟悉乡音的干部，再带医生和防疫的人。公安只负责秩序，不要上来就查账。”


    黄伟停了半秒，点头。


    “明白。”


    周扬又看向昝素华。


    “市政府明天早上开专题调度会。不等调查组查完，我们自己先动。”


    昝素华的笔压在纸上。


    “议题？”


    “第一，受灾群众的临时集中安置。学校、粮库、乡政府、供销社仓库，能用的先用。”


    “第二，受灾人员逐户建档。抚恤不是一笔钱打过去就算完。老人赡养、孩子读书、伤员医治、无房户过渡房，列成户表。每一户谁负责，名字挂出来。”


    “第三，一九九一年以来安置工程全部复盘。资金、工程、土地、海域、验收、责任人，一项一项查。查到谁，经手人签字。不要替任何人圆。”


    昝素华写到这里，抬头看他。


    “如果查到市政府现任干部？”


    周扬闭了闭眼，又睁开。


    “该停职停职，该移交移交。处分、撤职，甚至调查组要带走人，我都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