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相勉盯着投影幕。


    “你们地方政府能长期执行？”


    “执行靠制度，不靠热情。”


    周扬把教鞭放下。


    “闽东不是把产品卖给农心就结束。我们要做的是出口食品工业原料基地。三得利要白茶原液，农心要菌菇底料，后面还会有水产冻干和功能饮料。每家企业要求不同，但底层监管必须共用。否则港区越忙，风险越大。”


    这句话落下，朴相勉身边的助理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


    农心的人终于听明白了。


    闽东不是来卖几袋干菌。


    周扬拿出来的，是一套可以被工业企业接入的前端系统。


    会议室外，技术主管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第一份快速化验结果。


    朴相勉接过纸，先看重金属项目。


    铅、镉、汞、砷。


    数值都低于高丽现行限量标准。


    第二栏是氨基酸态氮。


    朴相勉的手停住了。


    技术主管用韩语说了一长段，语速很快。翻译低声整理：“他说，mdf-057样品天然鲜味氨基酸含量超出预估，比他们目前采购的两种东南亚菌粉高出三成左右。重金属没有超标。复水后三分钟释放曲线还要做完整实验，但初步数据很好。”


    朴相勉没有抬头。


    他把纸翻过去，又翻回来，最后把mdf-057的编号用笔圈住。


    这不是礼貌性认可。


    这是研发人员看到可用原料时的反应。


    潘学忠端着茶杯，没喝，手背绷着。


    首尔这几天，他们被人关门、退场、撤场地，胸口憋着的那股劲，到了这张化验纸上才算吐出半口。


    朴相勉放下报告。


    “数据不错。”


    他没有说漂亮话。


    “但周市长，大韩农牧在首尔食品圈影响很深。进口生鲜、农产品报关、仓储公司、部分政界关系，他们都有线。农心没必要为了几批原料，跟他们翻脸。”


    这话比李成浩的威胁高明。


    不说不做，只说不值得。


    周扬坐回椅子上，手指压着石门澳港区图纸边缘。


    “朴本部长，你把大韩农牧看得太大了。”


    朴相勉看向他。


    “大韩农牧控制的是传统生鲜渠道。农心做的是工业化快消品。你们卖的是方便面、速食汤、饮料组合、便利店午餐场景。它们卖的是生鲜、贴牌农产品、冷链农贸通道。表面同在食品圈，底下抢的是两种利润。”


    周扬把菌菇样品编号推到他面前。


    “大韩农牧越想把夏国农产品塞进自己的牌子里，就越怕你们把原料工业化。因为一旦菌菇、水产、白茶变成配方端原料，它的传统渠道话语权就少一块。”


    朴相勉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周扬继续道：“更关键的是，农心不该只看高丽市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些。


    周扬点开下一张投影。


    石门澳港区与夏国南方几条内陆运输线的示意图出现在墙上。


    闽东港区、深城市场、华南批发体系、内陆二级城市，几条线被标成红色。


    “农心如果与闽东合作，拿到的不止是菌菇原料。”


    周扬看着朴相勉。


    “你们的方便食品，也可以借石门澳港区反向进入夏国南方市场。”


    朴相勉抬起头。


    周扬补了一句：“不是免监管。闽东不会给任何外资企业开这种口子。我的意思是，前置检测、备案样品、港区白名单快速查验。批次合格，手续压缩。农心的产品从高丽出厂前按闽东检测中心标准预审，到港后只做对应项目复核。比你们从零散贸易商走深城、沪上、北方口岸，成本更低，时效更稳。”


    朴相勉的笔动了。


    一行，两行，写得很快。


    助理也凑过去，在旁边补了几个词。


    华南便利店。


    大学城。


    夜班工厂。


    低价高频消费。


    农心的高丽市场已经卷到发紧。


    方便面再怎么换包装，货架也就那么长。


    可夏国南方不一样。


    人口、工厂、流动青年、批发市场，全是快消品最喜欢的土壤。


    朴相勉不怕大韩农牧。


    他怕的是为了一个小原料项目，给集团找麻烦。


    可如果这条线能反向打开夏国南方市场，那账就变了。


    大韩农牧的面子，压不住一条新渠道的利润。


    周扬把投影停在港区冷库和检测中心那一页。


    “农心可以先做两件事。第一，联合验证闽东菌菇底料和白茶原液。第二，派贸易部门考察石门澳港区。你们的新品，如果想进夏国南方，不要只找燕京和沪上的总代。那条路贵，慢，还容易被人卡脖子。”


    朴相勉看着图，沉默了半分钟。


    随后，他把化验报告合上。


    “周市长，农心可以和闽东谈合作框架。”


    潘学忠的笔落到纸上。


    朴相勉继续道：“但农心需要保障。特级菌菇样品，白茶原液，农心希望取得高丽市场独家供应权。期限五年。”


    潘学忠刚松下来的肩，又绷了回去。


    五年独家。


    这套话，他在东京听三得利说过。


    换一个国家，换一张桌子，企业骨子里的动作没变。


    周扬没有翻脸。


    “买断，不谈。”


    朴相勉皱眉：“农心投入研发、测试、包装和市场推广，需要排他性。”


    “排他可以谈，买断不行。”


    周扬把文件往前推了一寸。


    “三年期优先供应协议。农心在高丽方便食品领域，对闽东特级菌菇提取物和白茶原液享有优先采购权。闽东保证同等条件下优先供给农心。价格按年度浮动，不低于三得利相关原料基准价。”


    朴相勉问：“如果乐天食品找你们？”


    “茶饮成品线另谈。方便食品配方端，三年内优先农心。”


    “如果大韩农牧绕过我们采购？”


    周扬道：“闽东不跟擦掉产地名的企业签核心原料协议。”


    这句话说得很短。


    朴相勉听完，反而放心了。


    他要的不是把闽东锁死，而是确保农心的研发投入不会给别人铺路。


    “三年太短。”


    “食品工业新品，三年够看生死。”


    周扬把化验报告点了点。


    “第一年中试，第二年小批量上市，第三年看市场反馈。卖不动，五年协议是废纸。卖得动，农心会回来谈第二轮。那时价格也不该按今天算。”


    朴相勉盯着周扬。


    “周市长，你谈判很少给别人舒服的余地。”


    “舒服的合同，多半有人在后面疼。”


    会议室里，有农心技术员低头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朴相勉也没再绕。


    “好。三年优先供应。先做mdf-057、mdf-042两款菌菇提取物验证。白茶原液做无糖茶饮搭配测试。水产冻干样品，后续进入海鲜汤底小试。”


    他转头对助理吩咐。


    “今晚整理专项报告，送会长办公室。标题写清楚：闽东原料合作与华南通道机会。”


    助理低头记录。


    潘学忠放下钢笔，手心里全是汗。


    首尔这扇门，总算不是被人赏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