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把火头圈在黄巾粮营。


    刘琅却先看粮营外面的三大片草棚。


    “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送图军吏答道：“外围信众和近来裹入营中的百姓。真正持兵器、管号令的，多在中军和北侧兵器营。”


    “若粮营起火，他们往哪里跑？”


    “风从西南来，火会往东北卷。往南是汉军阵线，往西有一处投诚粮站。”


    军吏顿了顿。


    “左中郎将请战前也问过。只是夜袭一开，粮站若还亮灯，贼中探子可能混着人群冲进去。”


    “所以有人建议先关？”


    “是。”


    刘琅把图推到诸葛亮面前。


    “火攻准了。”


    “投诚通道不关。”


    随行文吏抬头看他。


    一旦成千上万人同时涌向粮站，原先的两重矮栅和几十名查验军士根本不够。有人藏刀，有人纵火，有人只为抢粮，任何一种都可能把通道冲垮。


    “把站外空地再扩三倍。”刘琅道，“不用临时搭满草棚，先清出人能站、能分流的地。”


    “水缸、熟水和伤布提前摆到第二栅后。粮不要全堆在一处，按一百户一堆分开。”


    “弃械的人往西南通道走，过兵器坑，回头再按十户进栅。往北侧兵器营和中军聚集的，仍按敌军处置。”


    “若人太多，来不及逐户细问呢？”


    “先记人数和同行人，发临时绳结，分到空地里。详细户籍以后补。”


    刘琅看着图上的三片草棚。


    “不能一边点火，一边把唯一能活着出去的门锁上。”


    诸葛亮没有只写一道宽泛的“开门令”。


    他当场把荥阳能调的空车、木栅、照明油、熟水桶和经手人拆成几列。朱儁收拢后的民夫先抽三百人扩空地，投诚站守军增至两百，但新增军士只守外圈，不经训练便不能独自查验。


    黄巾若趁乱反冲，皇甫嵩仍可在兵器坑外设弩线。


    弩手只认两件事。


    有没有丢下兵器。


    有没有持械追杀已经弃械的人。


    皇甫嵩的第二封短报很快送到。


    “通道不关，可以打。”


    他没有保证一个探子也混不进来，只要求荥阳再备一队机动兵，粮站若被真正持械者冲击，可以立刻封第二栅，不影响第一片空地继续收人。


    朱儁也收到协同军令。


    他负责封住中军核心向南阳方向退走的路，不替皇甫嵩指挥纵火小队。孙坚带试前锋撕开外营，只开缺口，不追往投诚通道逃的人。


    三人的令上，各有各的名字。


    刘琅另外发出一道急令，送往洛阳。


    张机带东来医工、病纸、净水器具和现有伤药赶往荥阳。


    夜袭还没开始，谁也不知道一定会起疫病。


    但火烧以后必有烧伤，数千人挤进一处也必然争水。医工不能等人倒满一地再从洛阳出发。


    何进看过调人令，没有拦。


    他只留下洛阳医舍必须保有的值守人数，其余按张机自己挑选。张机没有把所有学员都带走，只选能记病纸、分伤、换布和管水的十二人，另带两辆净水器具车。


    天黑后，长社城外的风更大了。


    暴雨刚停，外围草棚全是湿的。纵火军士把火把塞进棚角，火只亮一下便灭，根本烧不成满营火海。


    皇甫嵩没有让人浪费时辰点那些湿草。


    粮营在高地上，外面罩着雨布。里面堆粮用的木架、垫袋干草和修车油料没有全湿。投诚者还指认出三辆装油和干柴的粮车，停在粮营东南角。


    真正的火头在那里。


    纵火小队借排水沟摸到高地下。


    第一只装有少量稳定黑火药的陶罐被点燃后，没有飞进人群，也没有炸塌营门。它只在西南侧发出一声闷响，亮起约定的火光。


    三处纵火点同时动手。


    干草塞进粮车底。


    车油浇上木架。


    弩手压住闻声赶来的黄巾守兵，孙坚的人从外营东侧撞开一道缺口。


    火先烧上第一辆粮车。


    接着是第二辆。


    西南风卷着火舌钻进粮营内层，烘热的雨布很快卷曲。外面的湿草棚仍没烧起来，高处却已经冒出滚滚黑烟。


    黄巾中军接连发出三道号令。


    第一道叫人救粮。


    第二道叫外围信众往中军聚集。


    第三道却命督战队封住营门，谁敢后退便杀。


    三道命令撞在一起，营中先乱了。


    长社西侧，投诚粮站的灯一盏也没灭。


    第一批人从草棚里跑出来时，还戴着黄巾，手里也攥着木棍和柴刀。


    站外军士隔着兵器坑大喊：“丢下兵器！摘巾往灯下走！”


    有人犹豫。


    身后的粮营又塌下一段火架。


    一个老汉先把木棍扔进坑里，扯下头上的黄布。


    第二个人跟着扔刀。


    很快，成百上千的人同时从外营涌出。


    他们没有冲向汉军弩阵。


    全都奔向那条仍亮着灯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