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主殿大广场。
正午的太阳像一坨烧红的烙铁,死死按在青石板上。
上万名弟子垂首肃立,广场上一片死寂,唯有几面绣着青云纹的大旗在热风里猎猎作响。
“陈玄,跪下。”
一道声音从大殿上方砸下来,又沉又冷。
广场中央,陈玄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生了锈却没折断的铁枪。
他抬头,看着法座上的男人——青云宗主,林苍天。
“我没罪,为什么要跪?”
陈玄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没罪?”
林苍天轻笑一声,眼神里尽是漠然,“入宗十年,你感应不到一丝灵气。即便站在测灵石前,你也如同虚无的空气,连天地法则都观测不到你的存在。这,就是你最大的罪。”
陈玄自嘲一笑。
因为无法感应灵气,他被嘲讽了十年“万年废柴”。
可谁能想到,这竟是因为他的体质太过于“干净”。
在这个世界,灵气是麻痹修士的毒药,感应越深,离死亡越近。
“太上长老化道在即,周身道韵已达临界,即将被天地同化。”
林苍天俯视着陈玄,语气突然变得狂热,“唯有你这‘无垢之体’,天生绝缘法则,是世间唯一的‘避灾器皿’。只要将你的血肉炼入祭坛,便能为长老遮蔽天道感应,续命百年!”
此话一出,广场上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如潮水般的低语。
“原来无垢之体是这么用的?难怪宗门养了他十年废柴!”
“能给太上长老当药引子,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是,一个凡人,能为宗门大计去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讥讽、冷漠、理所当然。
陈玄环视四周,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同门,此刻眼神里只有贪婪。
“福分?”
陈玄盯着林苍天,眼角裂开一丝血痕,“这福分,给你你要不要?”
“放肆!”
执法首座赵狂猛地踏出一步。
轰!
守元阶的恐怖威压瞬间落下,像是一座大山直接砸在陈玄肩上。
陈玄脚下的青石板寸寸崩碎。
他的双腿剧烈颤抖,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让膝盖着地。
“陈玄,本座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林苍天随手一挥。
一枚代表亲传弟子身份的青玉令牌在空中炸成粉碎。
“从此刻起,你不再是青云弟子,而是宗门的‘血祭耗材’。”
玉牌的碎片划过陈玄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冒出一股细微的烟。
人群前方,一名白衣少女静静站着。
林烟儿。
宗主之女,也是陈玄护了十年的小师妹。
此时,她正嫌弃地从袖中取出一块白丝巾,轻轻擦拭着指尖的一枚避尘珠。
那珠子散发着柔和的青光,照亮了她精致如画的脸庞,却也映出了她眼底的厌恶。
那是陈玄三年前在万蛇窟守了七天七夜,拼了半条命才为她抢回来的生辰礼。
“陈师兄,别闹了。”
林烟儿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世界本就是等价交换。你占了宗门十年的资源,如今用命还回来,很公平。”
“公平?”
陈玄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裙摆边缘被风吹上去的一点点自己的血迹。
他突然笑了起来。
“林烟儿,你这珠子,烫手吗?”
林烟儿眉头微蹙,收起丝巾,淡淡道:“那是你自愿送的。”
“好一个自愿!”
陈玄仰天狂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冷冽,“借我之血续命?你们的道,早就烂透了!”
“找死!”
赵狂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掠至陈玄面前。
他五指成爪,灵气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青色鹰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扣住了陈玄的肩膀。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广场。
陈玄的肩胛骨被生生捏碎,剧痛如狂潮般袭来。
但他没有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他用那碎裂的肩膀死死抵住赵狂的手掌,双手如铁钳般抓住了赵狂的小臂。
“老杂碎……就这点力气?”
陈玄满脸是血,眼神狠戾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嗯?”
赵狂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可是守元阶强者,这一爪足以让凡人化为肉泥。
可陈玄明明没有修为,却靠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意志死撑着,甚至连一声哀鸣都没有。
“不知死活!”
赵狂感觉威严受损,体内灵气狂暴涌动,顺着手臂直接灌入陈玄体内。
他要震碎陈玄全身的经脉!
轰!
狂暴的灵气入体,陈玄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
然而,就在这些灵气即将摧毁他心脉的瞬间,他识海深处那片永远无法被感知的黑暗区域,突然微微波动了一下。
原本横冲直撞的灵气,在触碰到那片区域的瞬间,诡异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反弹。
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无尽的黑洞。
“这……这不可能!”
赵狂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自己灌入的灵气竟然石沉大海,甚至连那一丝神识联系都被强行切断了。
他猛地撤手,连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盯着陈玄。
陈玄摇晃着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并非肉身强悍,而是那种被法则遗忘的特殊性,帮他抵消了大部分灵气伤害。
剩下的物理冲击,全靠他这十年磨练出的意志在硬扛。
“赵狂,你在磨蹭什么?”
林苍天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丝不耐烦。
赵狂脸色涨红,他不敢说出刚才的诡异感,只当是陈玄这废柴体质的古怪。
“畜生,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赵狂祭出一道金色符箓。
符箓在空中化作四道金光灿灿的钩锁,噗嗤一声,瞬间穿透了陈玄的琵琶骨。
“啊——!”
陈玄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金光钩锁吊起。
鲜血顺着锁链滴落,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带走。”
林苍天站起身,袖袍一挥,最后看了一眼陈玄。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炉即将开火的丹药。
“把他扔进寒冰水牢。”
赵狂狞笑着看向陈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三天后,放血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