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且冰冷的黑暗。
当那张血盆大口彻底闭合的瞬间,陈玄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由无数腐烂神魂构成的泥潭。
血腥味不再是嗅觉上的刺激,而是化作实质的钢针,顺着他意识体的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滋滋——”
那是灵魂被腐蚀的声音。
血魔老祖的意志在血海中疯狂翻涌,像是一头饿了万年的饕餮,贪婪地撕咬着陈玄的记忆碎片。
“让本尊看看……青云宗的废柴?被挖去道韵的弃徒?”
血魔老祖的狂笑声在陈玄的脑海中激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的过去真是一场令人作呕的悲剧啊,小畜生。”
陈玄的意识体在血海中剧烈颤抖,原本凝实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恐怖的魔气同化、分解。
痛,太痛了。
这种痛楚超越了肉身的极限,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本源上的凌迟。
陈玄能感觉到,自己关于童年的记忆正在消失,关于修行初期的感悟正在被抹除。
血魔老祖在搜魂,他在试图把陈玄变成一个没有记忆的空壳,好方便他彻底接管这具肉身。
“滚出去……”
陈玄咬着牙,意识体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吼。
“滚?这片识海已经是本尊的了!”
血魔老祖的魔影在血海中显现,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着指尖的一抹灵魂残片。
“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要坚韧,但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这毫无意义。”
“放弃吧,把那个秘密交出来,本尊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血魔老祖的攻势愈发狂暴,血海掀起百丈高的浪头,将陈玄的灵台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陈玄的意识体被拍打在识海的边缘,裂纹密布,像是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外界,魔渊裂缝中。
陈玄的肉身七窍流血,暗金色的魔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
他的手指深深扣入岩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快了……就快了……”
血魔老祖感受到了那股阻碍他彻底掌控肉身的屏障。
那是识海最深处的一团迷雾,无论他如何冲击,都无法窥探其中的分毫。
“就是这里吧?你这废柴翻身的依仗!”
血魔老祖发出一声贪婪的咆哮,整个血海的力量被他压缩成一柄巨大的血色长矛。
长矛之上,无数冤魂在哀嚎,散发出的诅咒气息让整片识海都开始枯萎。
“给本尊开!”
血色长矛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狠狠撞向那团迷雾。
轰!
陈玄的意识体猛地喷出一口虚幻的精魂,整个人几乎透明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倒下。
在那团迷雾之后,陈玄的眼神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老魔头,你找的就是这个?”
陈玄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血魔老祖微微一愣,血色长矛停在了迷雾边缘。
“你还没死?”
“死?”
陈玄的意识体慢慢站直了身体,尽管残破不堪,却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疯狂。
“我说过,这里是我的地盘。”
“你不是想看我的秘密吗?我亲自给你开门。”
话音刚落,陈玄竟然主动撤去了灵台最后一丝防御。
原本坚不可摧的迷雾,在这一刻轰然消散。
“嗡——”
识海最深处,一扇漆黑的大门毫无征兆地浮现。
那大门古朴、沉重,上面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一种极致的黑。
那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是隔绝了一切天地法则的绝对虚无。
大门缓缓开启,一股荒凉、死寂、却又高高在上的气息从门缝中溢出。
血魔老祖的魔影僵住了。
他从那扇门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天敌的气息。
那是足以让任何修士、任何法则都为之战栗的“绝对黑域”。
“这是……什么东西?”
血魔老祖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本能的畏惧。
但他眼中的贪婪很快就压过了恐惧。
在那漆黑的大门深处,他看到了一丝光亮,那是超越了这片天地规则的本源气息。
“绝缘法则的源头?”
“只要得到它,本尊不仅能复生,甚至能超越当年的巅峰!”
血魔老祖疯狂了。
他以为这是陈玄在绝境下的垂死挣扎,以为这是陈玄精神崩溃后露出的最后破绽。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这具肉身,这股力量,全是本尊的了!”
血魔老祖没有任何犹豫,他化作一道刺眼的血光,裹挟着整片血海的力量,疯狂地冲向那扇开启的黑门。
他太快了,快到根本没有注意到陈玄嘴角那一抹残忍的弧度。
“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陈玄轻声呢喃。
血光一头扎进了那片无垠的黑暗之中。
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干涸的沙漠,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血魔老祖冲进黑门的瞬间,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血海消失了,识海消失了,连他引以为傲的魔道法则也在瞬间感应不到。
他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不好!”
血魔老祖猛地转身,想要冲出那扇大门。
但已经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灵魂深处。
那扇连接识海与神龛的大门,在血魔老祖身后死死关闭。
黑暗,瞬间封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