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在摩擦。
刺耳的声音像生锈的锯片,在死寂的宝库里来回拉扯。
陈玄站在青石板的裂缝边缘,脚尖碾了碾。
咔嚓。
裂缝像蛛网一样炸开。
一股混杂着腐烂、腥臭和尿骚味的浊气,顺着地缝直接冲了出来。
识海中,神龛晃动。
太上长老捂住鼻子,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惊色。
“这下面……是个活人坑。”
“老夫活了上万年,杀人盈野的魔头见过不少,但把这种腌臜气聚得这么浓的地方,头一回见。”
陈玄面无表情。
他抬起右脚。
足底,黑芒吞吐。
轰!
三尺厚的玄铁隔层瞬间崩碎。
无数碎石卷着烟尘砸了下去,深坑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陈玄纵身一跃。
落地,溅起一地黏糊的黑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水牢。
墙壁上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空气黏稠得让人反胃。
陈玄抬头。
水牢顶部,密密麻麻刻满了暗金色的阵纹。
“噬灵阵。”
陈玄认出了这东西。
这种阵法不是防御用的,是专门用来抽骨吸髓的。
它能把凡人的气血、生机,强行转化为最纯净的灵气,供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挥霍。
在这些阵纹底下,是一排排密集的铁笼。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个瘦得脱了形的人影。
由于常年见不到光,他们的皮肤白得发青,肋骨一根根支棱着,像是一具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上方的巨响,惊醒了这些活死人。
“饶命……饶命啊……”
“别杀我,我还有血,求求仙师,我还能供灵……”
“水……给我一口水……就一口……”
虚弱的哀求声此起彼伏。
那是深入骨髓的奴性。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陈玄一眼,只是拼命往铁笼角落里缩,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玄顺着中间的走廊走过去。
人。
到处都是人。
这里关押的质子,足有数万。
陈玄看到了流云城最红火的丝绸商,此时正抱着一根发霉的烂骨头,啃得满嘴是血。
他看到了曾经在街头鲜衣怒马的少年,此时眼神空洞,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呓语。
这些人,都是流云城的“根”。
是青州牧为了掌控流云城,为了给自己延寿,圈养在这里的“电池”。
“这就是你们追求的长生。”
陈玄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冷如冰碴。
“这就是所谓的仙道。”
一名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全是惊恐。
“你……你不是州府的刑官?”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地。
陈玄停住脚步。
“州牧已经废了。”
死寂。
整个水牢瞬间安静得可怕。
数万双眼睛,呆滞地盯着陈玄。
“州府……破了?”
有人不敢置信地梦呓。
陈玄没废话。
他右手猛然一挥。
一道漆黑的月牙气劲呼啸而出,顺着走廊两侧横扫。
锵!锵!锵!
那些能困住守元阶修士的玄铁锁链,在魔骨之力面前,脆得像面条。
火星四溅。
数万个铁笼的门锁,齐刷刷断裂。
“锁链……断了?”
老者感到手腕上一轻,整个人瘫在污水里。
他颤抖着摸了摸自由的手脚,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断了!真的断了!”
这一声,像是捅了马蜂窝。
疯了。
全疯了。
数万人跌跌撞撞地爬出笼子。
有的在地上爬,有的互相搀扶,有的跪在地上疯狂亲吻那肮脏发臭的地面。
“我们自由了?”
“仙师……不,大人,您是救苦救难的神仙吗?”
一个妇人抱着怀里没了声息的孩子,跪在陈玄脚下,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陈玄看着这些狂热而卑微的凡人,心底没起半点波澜。
救人?
他没那么闲。
他只是想把州牧想要的东西,全部毁掉。
“滚出去。”
陈玄冷冷吐出三个字。
“去地面上,拿回你们自己的命。”
他转身,走向阶梯。
“大人!请留下名号!”
老者在身后嘶喊,声音抖不成调。
陈玄没回头,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里。
水牢出口。
玄铁大门被他一拳轰碎。
刺眼的阳光顺着破洞灌了进来,打在那些久居黑暗的凡人脸上。
他们遮住眼,泪水顺着指缝横流。
在这一刻,在这些凡人眼里,那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冷酷男人,比任何仙人都神圣。
“他是……陈玄。”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那个背影。
“是流云城的那个陈玄!他没死,他回来杀光了那些吃人的畜生!”
“陈神人!”
“陈祖在上!”
数万人涌出地牢。
他们疯了一样冲向州府的街道。
当他们看到往日威风八面的守卫正跪地求饶,看到那座象征权力的府邸化作废墟。
恐惧,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陈玄走在废墟上。
身后是排山倒海的欢呼,数万人齐声呐喊他的名字。
那种狂热的愿力,甚至让神龛内的绝对黑域产生了一丝涟漪。
太上长老感叹一声:
“这就是信仰。”
“虽然驳杂,但极其庞大。陈玄,你现在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人了。”
“那是神。”
陈玄步履不停。
他穿过最后一处坍塌的照壁。
视野豁然开朗。
在州府大门的石狮子后面,一个浑身颤抖的身影正缩在那,想借着阴影溜走。
那人穿着一身华贵的城主服饰,却沾满了灰土和血迹,滑稽又可悲。
陈玄停步。
目光如刀。
“流云城主。”
他淡淡开口。
那身影猛地僵住。
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写满了绝望的脸。
“陈……陈玄……”
流云城主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关我的事!都是州牧逼我的!那些质子……我也是为了流云城的安稳啊!”
陈玄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安稳?”
陈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用几万人的命,换你一个人的安稳?”
“我……”
流云城主还想分辨。
陈玄直接抬起手,五指虚抓。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直接扣住了对方的头颅。
“陈玄!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杀了州牧已经是滔天大罪,再杀了我,大虞皇朝不会放过你的!”
流云城主歇斯底里地尖叫。
陈玄笑了。
笑得很冷。
“大虞皇朝?”
“等他们到了,你坟头的草应该有三尺高了。”
咔嚓。
指节发力。
流云城主的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求……求求你……”
他的眼球开始充血,向外凸起。
陈玄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你的命,我收了。”
砰!
流云城主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无主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血泊里。
陈玄甩掉指尖的污血,抬头看向远方。
那里,是流云城的方向。
也是青州真正的核心。
“还没完。”
陈玄自言自语。
神龛内,太上长老的声音有些凝重。
“陈玄,别大意。青州牧虽然废了,但大虞皇朝在青州还留了一手。”
“你是说,那个传闻中的‘镇州器’?”
陈玄眼神微眯。
“不错。”
太上长老沉声道,“那是用来镇压青州气运的东西,也是天道法则在青州的触角。一旦动了它,你会直接被天道锁定。”
陈玄冷笑一声。
“锁定?”
他迈步走向废墟之外。
“这天道,我早就想见识见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天边,突然暗了下来。
一抹极其压抑的紫气,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北方蔓延而来。
陈玄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体内的“无垢之体”开始微微发烫。
那是危险的信号。
“来了。”
陈玄看向紫气深处。
一道冰冷、宏大,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响。
“孽障,尔敢坏我大虞气运?”
陈玄握紧了拳头。
地平线上,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的中年人,正踩着虚空步步走来。
每走一步,大地都震颤一下。
那是,伐道阶的威压。
陈玄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又来一个送死的租客。”
他猛地踏地,身形如电,主动迎着那漫天紫气冲了上去。
“老家伙,准备接客了!”
识海中,神龛大放异彩。
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