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的残尸还在冒着热气,腥臭的血顺着枯叶的缝隙渗进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陈玄站在血泊中心,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挂着一缕粘稠的狼绒。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极不协调的波动。
那是灵气被强行压缩后产生的褶皱,像是一块平整的绸缎上多出了一道难看的划痕。
“躲在影子里不累吗?”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右后方三十步开外的一棵枯树影子里。
空气诡异地静了一秒。
“沙——”
枯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若不是陈玄这种对灵压极端敏感的无垢之体,根本无法察觉。
一道银色的流光在阴影中闪过,紧接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像是一抹幽灵,贴着地面急速绕向陈玄的后心。他的身法极快,且没有带起半点风声,这是中州特有的影遁术,能将自身气息与周遭阴影融为一体。
但在陈玄的感知里,这人的灵压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刺眼得厉害。
“滚出来。”
陈玄右手猛地一攥,抗道阶的肉身气劲透体而出,脚下的碎石被震得倒飞出去,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破空声。
“嘭!”
碎石击中虚空,发出一声闷响。
银面具男人身形一滞,被迫从阴影中跌跌撞撞地显出身形。他落在五丈外,脚尖点在树干上,身体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但眼神中却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惊骇。
“你能看穿我的影遁?”
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常年舔血的戾气。
陈玄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对方胸口的狼头纹章上。那纹章是用暗金色的丝线绣成的,狼眼位置镶嵌着两颗细小的血钻,在昏暗的毒瘴中透着一股狂暴的杀意。
“中州,贪狼。”
陈玄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读一张废纸。
“有点眼力劲,不愧是能让姬家吃瘪的狠角色。”
男人冷笑一声,索性不再隐藏,大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枯叶都会被那股狂暴的灵压碾成齑粉。
陆九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唯独那张银色面具死死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周身的灵压瞬间炸开,那是一种不同于青州修士的狂暴气息,带着浓郁的血腥味,那是长期在中州混乱地带厮杀磨出来的凶气。
“自我介绍一下,贪狼佣兵团,先锋斥候,陆九。”
陆九上下打量着陈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充满了贪婪与审视。
“陈玄,青云宗弃徒,无垢之体。”
他舔了舔嘴唇,嘿然一笑,“你的命,现在在中州可是值不少钱。姬家开出的赏金,足够买下半个青州。”
陈玄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种沉默让陆九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在他看来,一个青州的土着,在感受到中州强者的灵压后,应该露出恐惧或者绝望的神情才对。
可陈玄的脸,像是一潭死水,惊不起半点波澜。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以为杀了几头畜生,就能在这万妖山脉横着走?”
陆九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的传讯玉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玉简散发着淡淡的青光,映照着他那张狰狞的面具。
“你以为你躲进万妖山脉就能活命?实话告诉你,这地方对别人是禁区,对我们贪狼来说,不过是后花园。”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而且,你以为你是孤军奋战?你的那位‘好师姐’林烟儿,可是比你聪明得多。”
陈玄的眼角微微一跳,右手背上的魔纹隐隐流动。
“她在哪?”
“她?”
陆九笑得更残忍了,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她现在可是我们团长的座上宾。为了活命,她不仅交出了你的行踪,还把你的无垢之血吹得天花乱坠。她说,只要喝了你的血,就能洗去体内的道韵杂质,这可是连化道老祖都眼红的宝贝。”
他停下动作,将玉简对准陈玄,语气变得冰冷。
“现在,贪狼的三个大队已经完成了包抄。这方圆百里,每一处水源、每一条兽径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你现在就是瓮中之鳖。”
陈玄依旧站在原地,他在计算。
计算对方的人数,计算包围圈的厚度,以及……这陆九身上带了多少保命的底牌。
“所以呢?”
陈玄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对方说的不是他的生死,而是今天的天气。
“所以,团长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活命的机会。”
陆九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变得高高在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跪下,归顺贪狼。”
他指了指妖渊深处,那里妖气冲天,黑色的云雾翻滚如潮,“带我们进入妖渊核心,找到那头化道妖王的巢穴。你是无垢之体,天生绝缘法则,那些妖气毒瘴伤不了你,你是最好的引路犬。”
陈玄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让陆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让我引路?你们贪狼的人,胆子倒是不小。”
“陈玄,看清楚形势!”
陆九厉声喝道,周身的灵压再度攀升,将周围的毒瘴都震散了不少,地面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而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你现在就是一头掉进陷阱的野狗,除了摇尾乞怜,你没别的路走。林烟儿已经把你的底细卖光了,包括你那把断剑,还有你身上那股古怪的肉身力量。”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简,青光在指尖闪烁,显得格外诱人。
“这枚玉简里有我们团长亲自标注的逃生路线,还有避开妖渊禁制的法门。只要你点头,它就是你的。否则,等大部队合围,你会发现死在妖兽嘴里其实是一种幸福。”
陈玄看着那枚玉简,心中已经有了底。
林烟儿投敌,贪狼兵团介入,目标直指妖王巢穴。这些情报,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富。
“想要这枚能指引逃生路线的玉简吗?”
陆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的青光愈发刺眼,他故意将玉简往前递了递,诱惑着陈玄靠近。
“过来,跪下接旨,我就把它给你。”
陆九的左手小指在袖袍下微微勾动,一个隐秘的禁制阵盘已经在掌心悄然激活。只要陈玄靠近三步之内,那足以镇压抗道阶强者的重力禁制就会瞬间爆发。
在他眼里,陈玄不过是一个肉身强横点的土着,在中州的禁制面前,根本翻不起浪花。
“想要?”
陆九再次挑衅地扬了扬玉简,眼神中满是戏谑。
陈玄看着他,脚下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落下,地上的枯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陆九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玉简举高,指尖的青光几乎要将陈玄的脸庞映绿。
陈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九的心跳节奏上。
“玉简,我要了。”
陈玄的声音在陆九耳边响起,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陆九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扩大,便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发现,陈玄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想要这枚能指引逃生路线的玉简吗?”
陆九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指尖的青光愈发刺眼,他死死盯着陈玄的动作,声音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
“那就看你有没有命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