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火柱拔地而起,像是一柄烧穿天幕的长刀。
崖顶的空气瞬间被烧干,形成了一片真空。流云城主站在火柱边缘,浑身肥肉剧烈打颤,他眼球凸出,眼角被瞪裂了一道缝,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
那符纸色泽枯黄,透着一股陈腐的血腥气,是压箱底的保命血遁符。
“走……快走!”
他五指用力,法力像不要命一样往符纸里灌。
嗡!
符纸亮起一抹暗淡红光,正打算撕开空间。
可下一秒,四周的暗红火焰像是有灵性一般,猛地扑了上来。
嗤的一声。
血遁符在流云城主指尖炸开,瞬间化作一团漆黑残灰。
“不!这不可能!”
流云城主凄凄惨惨地大叫起来。
他伸手去抓身前的空气,却发现原本透明的空间,此刻竟变得比精铁还要坚硬。别说撕裂空间,他连五指都插不进去。
原本无往不利的保命秘符,在这里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崖壁石台上。
陈玄半跪着,右手死死按住地面。
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彻底焦黑,皮肉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筋膜。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在空气中弥漫,钻进鼻腔里,让人作呕。
疼。
那种钻心的疼,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陈玄紧咬牙关,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隆起。他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死死盯着崖顶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的身影。
“锁死了。”
陈玄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神龛在震颤。
这是陨星梭落地的反馈——方圆千丈内的天地法则已经被这股外来的狂暴力量彻底搅烂。
现在的崖顶,就是一座焊死了门的巨型熔炉。
“陈玄!你这个疯子!”
屠霸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
他那只仅剩的左手,死命按在陨星梭通红的梭身上。他想用残存的法力去压制那一截断指,可那断指却在梭内疯狂跳动。
每跳动一下,陨星梭中心的那个黑洞吸力就翻一倍。
“团长……救我!救我啊!”
一名雇佣兵惊恐地尖叫。
他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被拖向火柱。
他在地面上疯狂蹬动双腿,指甲抓在岩石上,抠出一道道带血的深沟,指甲盖都被掀飞了,却根本止不住下滑的势头。
“啊!”
惨叫戛然而止。
就在他触碰到暗红火柱的瞬间,全身水分被瞬间抽干。
紧接着,他的皮肤迅速枯萎、塌陷,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皮球,眨眼间就缩成了一具干瘪的古尸,随后砰然碎裂。
“救命!我不想死!”
“城主,救救我们!你说话啊!”
崖顶彻底乱了套。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者,此刻在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表现得比凡人还要不堪。
流云城主看着部下一个接一个变成干尸,吓得肝胆欲裂。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石台上的陈玄。
下一秒。
他双膝一软,对着陈玄的方向跪了下去。
砰!砰!砰!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岩石上,撞得血肉模糊,鲜血糊了一脸。
“陈玄!陈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流云城的宝库,还有我这些年攒的所有灵石,全部给你!我把神魂献出来,我给你当狗!当一辈子狗!”
“求求你……求你把这东西收了!放我一条生路!”
陈玄看着那张满是鲜血和鼻涕的脸,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那是不屑。
“当狗?”
陈玄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肉碎的血沫。
“你不配。”
流云城主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眼里的哀求在刹那间变成了扭曲的怨毒。
“那你就陪我一起死!”
他咆哮着想冲向悬崖,可陨星梭的吸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屠霸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黑洞吞没,他发出一声绝望且不甘的怒吼:
“这根本不是什么禁器……这是引路灯!姬家……你们坑我!你们坑我啊!”
陈玄没心思听他临死前的忏悔。
他能感觉到,体内神龛的平衡点正在崩塌。
妖王的死气与陨星梭的火系法则在识海里疯狂对撞,这种排斥感让他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一旦失控,这里方圆十里都会变成一片死地。
“老妖怪,借点力气!”
陈玄在识海里怒喝一声。
神龛深处,远古妖王沉默了。
过了半晌,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
一股纯净到极点的绝缘本源从神龛深处涌出,顺着经脉,飞速汇聚在陈玄的指尖。
陈玄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那已经膨胀到极限的陨星梭内核。
那是这件大杀器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最狂暴的源头。
“碎吧。”
陈玄抬手一指。
那一丝本源之力化作一道极细的白光,划破火浪,精准地刺进了陨星梭的缝隙。
这就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死寂的崖顶传得很远。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屠霸瞪大了眼珠子,流云城主张大了嘴巴,连惊叫都卡在了嗓子里。
下一秒。
轰!!!!!
一朵巨大的血色蘑菇云在崖顶轰然绽放。
那是法则崩解产生的异象,美得惊心动魄,也恐怖得让人绝望。
暗红色的光波像是一柄横扫天地的巨刃,瞬间切开了方圆千丈的林木。
所有的树木、岩石,在那光波面前脆得像纸,瞬间气化成灰。
“不——!”
流云城主的声音被爆炸声彻底吞没。
他的身体在血色强光中一点点瓦解。
先是皮肉,再是骨头,最后是那满是绝望的神魂。
在那足以焚毁元婴的法则烈焰中,他连最后一声诅咒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青州积攒了多年的宿怨,在这一声巨响中,灰飞烟灭。
屠霸被冲击波正面撞上。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气浪掀飞出去几百丈远,狠狠砸在断崖边缘的乱石堆里。
他身上已经没了几块好肉,仅剩一口气在胸腔里剧烈起伏,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陈玄所在的石台,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陈玄!”
识海中,妖王的声音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
“你这小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玄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随着崩塌的乱石,直直地坠向妖渊更深处的黑暗。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刮得脸生疼。
眼前的火光越来越远,最终被浓郁的死气迷雾彻底遮断。
陈玄闭上眼,任由身体下坠。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神龛的本源还在死死护住他的心脉,不让死气侵蚀。
不知道坠了多久。
原本平静的死气迷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中间把云雾硬生生撕开。
陈玄猛地睁开眼。
在深渊的最底部,在那无尽的黑暗中。
一张比山岳还要巨大的暗金色瞳孔,正缓缓睁开。
那瞳孔中没有一丝情感,只有冰冷到极致的荒古气息。
它盯着坠落的陈玄,就像在盯着一颗主动掉进蛛网的尘埃。
陈玄的心脏骤然收缩。
这底下,竟然还有活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暗金瞳孔中突然迸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想活命,就跟我走!”
妖王的声音在识海中尖叫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但已经晚了。
陈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加速,一头扎进了那暗金色的瞳孔中心。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