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百米高空之上,五座暗金色的法则山岳彻底合拢。
气压在瞬间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量级,周遭的空气被生生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炸开。
那是法则的重量。
每一寸虚空都在哀鸣,仿佛承受不住这种来自高位阶的践踏。
祭坛废墟本就残破不堪,此刻更是发出了阵阵令人牙酸的爆裂声,那些加持了禁制的青金石,在压力下直接跳过了碎裂的过程,瞬间化作漫天齑粉。
烟尘,遮天蔽日。
陈玄就在这风暴的最中心。
他整个人被压得陷入了地层之中,双膝跪地,原本挺直的脊梁被压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咔吧!”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陈玄的双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断裂的白骨刺破了皮肤,在暗金色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森冷,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滚烫的碎石上,瞬间被蒸发出一股铁锈味。
痛?
已经没感觉了。
神经在超负荷的压迫下早已麻木,他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后背顶着的那根断裂阵柱传来的冰冷触感。
那是他最后的支撑点。
怀中,那枚青色的妖廷主印被他死死抵在胸口,印身在暗金法则的侵蚀下,正剧烈颤抖,发出一阵阵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哀鸣。
“还在撑?”
天穹之上,姬无道的身影被云层和金光托举着。
他俯瞰着坑底那个渺小如蝼蚁的身影,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陈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姬无道负手而立,声音穿透重重烟尘,在陈玄耳边炸响。
“主印被你拔出来又如何?万妖的命根子,已经在老夫手里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抓。
“因果已定,这方圆千里的地脉,连同这些畜生的神魂,都已刻上了我姬家的名讳。”
“你怀里抱着的,不过是一块废铁。”
“和你这具残躯一样,注定要烂在这坑里。”
姬无道眼神骤然转冷,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
五座法则山岳下坠的速度瞬间翻倍!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陈玄脚下的地面再次崩塌,整个人又向地下陷了三尺,双腿已完全没入土中。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那些原本被镇压的万妖,此刻正经历着更恐怖的折磨。
缠绕在它们身上的暗金锁链光芒大盛,像是无数条嗅到了血腥味的吸血蝠,疯狂地往它们体内钻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人间炼狱的交响。
陈玄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去,祭坛边缘的几头守元阶大妖,肉身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干瘪下去。
那是精元被强行抽取的迹象。
妖丹的精华顺着锁链,化作滚滚的金色洪流,疯狂涌向姬无道的投影。
万妖颈侧,那个金灿灿的“姬”字奴印,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不仅在烧它们的皮肉,更是在灼烧它们的神魂!
“求……求老祖开恩……”
一头原本威风凛凛的虎妖,此刻蜷缩在地上,引以为傲的斑斓虎皮已经变得松垮,浑身妖力被抽得干干净净。
它颤抖着,把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绝望,像是一种剧毒的瘟疫,在妖群中迅速扩散。
原本那些还在怒吼、还在挣扎的老妖,眼里的神采一点点熄灭,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它们认命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妖廷尊严,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看见了吗?”
姬无道放肆地大笑,笑声传遍方圆百里。
“这就是违逆本座的下场!它们已经跪下了,你还要死撑到什么时候?”
陈玄猛地抬头。
他脸上全是血,原本清秀的五官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双目赤红,仿佛有两团来自九幽的火焰在燃烧。
“认命?”
陈玄声音沙哑,喉咙里满是血沫,每说一个字,断裂的肋骨都在胸腔里互相摩擦。
“老子的地盘,天道都别想收走……”
“你姬家算个什么东西!”
他在心中狂吼:“血魔!锁住老子的心脉!别让老子现在就死透了!”
识海深处。
那片被称为“无垢神龛”的绝对黑域,此刻像是被激怒的渊薮,疯狂地翻涌起来。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冷漠,也是最极致的排他。
管你是天道法则,还是世家权柄。
只要进了这片领域,统统都得消失!
“噗!”
陈玄猛地张开嘴,一口压抑许久的精血狠狠喷在了怀中的主印上。
这口血,不是红色的。
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其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微光,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无垢本源。
“嗡——!”
青色的妖廷主印在触碰到这股血液的瞬间,整个印身剧烈一震。
原本覆盖在上面的暗金法则,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积雪,瞬间消融。
一抹深邃到极致的漆黑,从印章中心爆发出来。
那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
“滚上去!”
陈玄狂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
他借着上方五座大山下压的恐怖力道,以脊梁为弓,双臂死死托住主印,猛地向上一顶!
“咻!”
主印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顺着法则山岳之间那道不足寸许的缝隙,直冲九霄!
“什么?”
姬无道眼皮狂跳,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心悸。
他下意识伸手去拦,可那道黑光太快了,快到超越了空间和时间的逻辑。
“轰!”
主印在万米高空轰然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圈漆黑的波纹。
这波纹以主印为中心,带着一种霸道至极的吞噬之力,瞬间覆盖了整片苍穹。
原本那些金灿灿、不可一世的法则锁链,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被丢进了极寒的冰水。
“这……这不可能!”
姬无道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那些奴印之间的联系,正在被某种蛮横的力量强行切断!
“啪!啪!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一头妖兽的颈侧响起。
那些深深刻进神魂的“姬”字,在黑光扫过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瓷器,齐齐炸裂!
漫天碎金洒落,像是为这场失败准备的葬礼。
“不——!本座的权柄!”
姬无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苦心经营、筹谋数载的夺地计划,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陈玄躺在坑底,感觉到那股原本断开的契约感应,重新连接到了他的识海。
万妖的意志,主峰的气息,重新归位。
“呼……呼……”
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他却在笑。
笑得极其张狂,极其讽刺。
他看着高空中那个气急败坏的投影,眼神冷得像冰。
“姬无道,这房子的主权,你这辈子都拿不走。”
姬无道死死盯着陈玄,眼底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狰狞与杀意。
“夺契失败……好,很好!”
他森然一笑,五指猛地收拢。
“既然不能为我姬家所用,那这方圆千里,就跟着你一起化为焦土吧!”
天空中,那五座法则山岳不再下压,而是停在了半空。
它们内部透出一种毁灭性的白光,原本稳定的法则结构开始剧烈膨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波动疯狂扩散。
他要自爆这五座山。
以法则为引,点燃地脉,将这整座妖廷主峰彻底从地图上抹除!
“死吧!”
姬无道疯狂狞笑,投影在强光的映照下显得扭曲如鬼魅。
毁灭的气息,已经锁定了方圆百里。
陈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击,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接不住。
但他没退,反而撑着那根阵柱,一点点从土里拔出了双腿。
他指尖死死扣进泥土里,声音低沉,却透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老家伙,想掀桌子?”
陈玄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即将炸裂的白光。
“那就看看,是你的桌子硬,还是老子的命更硬!”
“血魔,把那几个老怪物的租金……全给老子提出来!”
识海深处,黑域狂暴。
一股远超守元阶、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理解的力量,开始在陈玄那具残破的躯体里疯狂汇聚。
这一刻,他不再是废柴陈玄。
他是这一方避难所的……唯一主宰!
远处,那五座法则山岳,终于炸开了。
炽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陈玄猛地站直了身体,迎着那毁灭的光,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我面前玩炸裂?”
“滚!”
一道比白光更纯粹、更深邃的黑影,从他指尖弹射而出。
下一秒,整片天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的爆炸、所有的光、所有的法则,在这一指面前,竟然奇迹般地……陷入了静止。
姬无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陈玄站在废墟之中,浑身浴血,却像是一尊执掌生死的冥王。
“这就是你的底牌?”
陈玄歪了歪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现在,轮到我了。”
他脚下一蹬,地面轰然塌陷。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逆着那静止的法则风暴,直冲姬无道的投影而去!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