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战场之后，四人顺着山路往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处背风的平缓山脊上停了下来。


    桃夭提议的：“反正回程时间还早，在这儿歇一会儿，把晚饭吃了再走。我看那边干柴挺多的。“


    季无咎看了她一眼：“你准备了吃的？“


    “没有现成的。“桃夭理直气壮，“但我们可以现场做。顾临渊你不是带了一卷兽皮吗？里面包的什么？“


    顾临渊把背后的兽皮卷解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风干兽肉和一小袋盐。


    他平平地道：“习惯了。独行的时候带点干粮比较保险。“


    谢知衍也从自己的袋子里摸出一包干饼和一小壶水。


    四人在山脊背风的一面找了块平坦的岩面，用碎石围了个简易的篝火圈。


    顾临渊去附近捡了足够的干柴，谢知衍用短刀把风干兽肉切成薄片，季无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小把干香料洒在肉片上。


    桃夭坐在旁边负责往火堆里添柴，一边添一边点评：“季大夫你随身带的香料比我还多？“


    季无咎头也不抬：“研究需要。有些毒物的萃取需要特定的香料作为掩味剂。“


    “那你用研究用的香料烤肉？“


    “香料用不完。正好。“


    桃夭乐了。


    篝火烧起来之后，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四人的脸上。


    顾临渊用树枝穿了肉片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啦的声响，空气里开始飘散出混合着香料和炭火的焦香味。


    谢知衍把干饼放在火边烤软，季无咎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里面居然装着一小罐岩蜂蜜。


    桃夭看着那些被陆续掏出来的东西，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季大夫，你那个袋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季无咎把蜂蜜罐放在石头边上：“够用就行。“


    “我严重怀疑你那个袋子是扩容的。“


    季无咎没有回答，只是把那罐蜂蜜往桃夭的方向推了一寸。


    桃夭也没客气，掰了一块烤软的干饼蘸着蜂蜜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山脊上视野开阔，远处的黑风岭群峰在天际线上剪成一层一层深黑色的轮廓，头顶的星子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夜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从山谷下面升上来，拂过四人的头顶。


    顾临渊翻着肉片，沉默了一阵之后忽然开口了。


    “……下次任务。“他的声音不大，在篝火的噼啪声中带着一种认真的沉稳，“还一起？“


    谢知衍正把烤好的肉片分到干净的叶子上，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桃夭的方向。


    桃夭嘴里还嚼着蘸蜂蜜的干饼，含糊不清地举起一只手——空着的那只手——晃了晃表示“我同意“。


    季无咎正蹲在火边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火炭，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别吵，我在烤鱼。“


    “哪来的鱼？“桃夭好奇地往他那边凑了凑。


    “刚才在下面溪沟边顺手捞的。“季无咎面无表情地用另一根树枝戳了戳火上架着的一条巴掌大的银色小鱼，鱼皮已经烤得微微焦黄，散发着淡淡的油脂香气。


    桃夭看了一会儿，评价道：“你连捞鱼都带顺手捞的？你这个人真的只差在脸上写我有准备四个字了。“


    季无咎没有理她。


    但桃夭已经站起来举起了手边的水壶——壶里面是她从学院带出来的一小壶桂花酒，度数不高，胜在香甜——对着篝火对面的三人晃了晃：


    “那就这么定了。“她笑着说，“我们的佣兵团，今天开始试运营。“


    顾临渊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看着桃夭站在篝火旁边，一只手举着水壶，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火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暖融融的金色。


    谢知衍坐得离火堆稍远一些，微微偏着头看桃夭，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


    他手里的干饼已经撕成了小块，一块一块地放在干净的叶面上，像是提前为所有人分好了餐。


    季无咎依然蹲在火边专注地烤他那条鱼。


    但他往桃夭举壶的方向瞥了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垂下眼继续翻鱼，嘴角悄悄上扬了。


    桃夭仰头喝了一口桂花酒。


    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微微的酒意。夜风从山脊上吹过来，把篝火的热气裹在她的脸上。


    顾临渊把烤好的第一串肉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油脂和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焦香四溢。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顾临渊你烤肉的技能可以单独列入团队贡献项。“


    顾临渊被她这句夸弄得顿了一下，把目光转回到自己的肉串上：“……以前独行的时候练出来的。“


    “独行练技能，组队练配合。“桃夭嚼着肉含糊道，“以后你烤肉的技能可以升级成给全队烤肉。知衍你记一下。“


    谢知衍笑着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当真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顾临渊——特技：烤肉。“


    他抬头看了看顾临渊的表情，合上册子，“记录完毕。“


    顾临渊：“……“


    季无咎烤完那条鱼，用小刀切成几段，每段分到四人面前的叶子上。


    鱼皮焦脆，鱼肉细嫩，带着溪水特有的清甜和石头上烤出来的微焦香气。


    桃夭咬了一口鱼，认真道：“季大夫，你的烤鱼技能也可以记入团队贡献。“


    季无咎面无表情：“记了下次我收费。“


    “那我记在心里。“


    “……随便你。“


    篝火继续烧着，火光跳动的节奏渐渐平稳下来。


    四人围着火堆各吃各的，偶尔说一句闲话，偶尔安静下来听风声和木材燃烧的细微爆裂声。


    顾临渊坐在火堆边缘，把最后一块肉干慢条斯理地吃完。


    他的目光从火堆上移开，在夜色中的黑风岭远山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回到桃夭身上。


    她正靠在石头上，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火堆，把炭火拨成一个好看的火焰形状。


    她的侧脸在火光里明明暗暗的，嘴角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弧度。


    他想起半个月前在丘陵上的初遇。


    她抢了他的怪，然后把战利品随手丢给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个月后，他坐在她的篝火旁边，四个人共享一条烤鱼和一小壶桂花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腔的位置。


    那处困扰了他三年的旧伤，灵力阻滞已经松动了四成。


    托她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