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河看着她。


    桃夭的桃花眼弯着，语气很随意，但昌河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低头看着酒杯，嘴角弯了一下，笑着说，“好。”


    暮雨坐在旁边，看着桃夭和昌河亲近，安静地喝了一口酒，觉得心里有些酸涩。


    桃夭对昌河不一样，他看得出来。


    三个人边吃边聊。


    桃夭讲中秋的传说，关于中秋的动人故事。昌河偶尔插一两句，暮雨安静地听着，偶尔弯一下嘴角。


    吃完晚饭，桃夭把碗筷收进水槽。


    她搬了一把折叠椅，爬到车顶。车顶很平，铺着一层防滑垫，她躺在上面，看着天空。


    云散了。


    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银白色的光洒下来，把公路和荒野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


    远处的车灯像几颗散落的星星，偶尔有风吹过，带着青草的味道。


    桃夭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暮雨也上了车顶，手里拿着一条毯子。他走到桃夭旁边，把毯子递给她。


    “夜里凉。”


    桃夭接过毯子，裹在身上。


    暮雨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抱着膝盖，抬头看月亮。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公路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桃夭看着月亮，暮雨也看着月亮。


    但桃夭注意到，他偶尔会看自己一眼。看的时候目光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但桃夭能感觉到。


    她转过头去的时候，暮雨已经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看着月亮。


    桃夭觉得有点好笑。


    车下面，昌河站在车门旁边。


    他抬头看着车顶的两个身影。


    桃夭裹着毯子，暮雨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月亮照在他们身上，银白色的光把他们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昌河的手指转着寸指剑。转了一圈，两圈，三圈。然后他收剑入鞘，发现自己的心里闷闷的。


    不是生气。


    他知道暮雨不会做什么，桃夭也不会。但他就是觉得闷。像胸口塞了一团棉花，不疼，但难受。


    他看着车顶的两个人。


    桃夭不知道说了什么，暮雨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很浅，但昌河看得出来，那是暮雨只有在很放松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昌河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他在暗河待了十几年，什么东西都是抢来的，他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暗河就是这样，你不动手，别人就会动手。


    但桃夭不一样。


    桃夭不是暗河的东西。


    桃夭是另一个世界的姑娘，会做红烧肉，会烤月饼，会在他受伤的时候递给他一瓶药水，会揉他的头说“以后每年中秋我都陪你过”。


    昌河站在车下面，看着车顶的两个身影。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喜欢桃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暗河的人不谈喜欢，那太奢侈了。


    但他此刻站在月光下，看着桃夭的侧脸，心口那团棉花忽然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热热的，胀胀的，想靠近。


    昌河低头笑了一声。


    他转身走进车里，从桌上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女儿红，然后爬上车顶。


    车顶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他。


    昌河在桃夭的另一边坐下。


    他的动作带着一点别扭，坐下的时候故意跟桃夭隔开了一点距离，但坐稳之后又悄悄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喝酒。”他举起酒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桃夭看着他。她注意到他的耳尖有点红，但月光下看不太清楚。


    她注意到他的手指握着酒壶的姿势有点紧，像是在做什么不太熟练的事。


    桃夭忽然觉得他很可爱。那种别扭的、傲娇的、想靠近又不好意思直接靠近的可爱。


    她笑了。


    “拿来。”


    昌河把酒壶递给她。


    桃夭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暖意。


    她把酒壶还给昌河，昌河也喝了一口，递给暮雨。


    暮雨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


    三个人轮流喝着酒，看着月亮。


    月色很美，银白色的光像水一样铺在荒野上，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桃夭靠在昌河身上。


    昌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桃夭。她靠在他肩膀上，桃花眼微微眯着，看着月亮。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嘴唇被酒润得泛红。


    桃夭抬起头，看着他。


    昌河的表情很别扭。


    他不敢看她，又不想推开她，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衣角，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桃夭觉得他可爱极了。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昌河愣住了。他的手还攥着衣角，整个人僵在原地。


    桃夭的脸凑过来，越来越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桃夭吻了他。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昌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嘴唇上那一小片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桃夭的嘴唇带着酒的味道，女儿红的醇香混着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甜，像一坛被捂了很久的蜜。


    昌河的脸红了。


    从耳尖开始，一路烧到脖子。他握着衣角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的心跳声很大，大到他怀疑桃夭都能听到。


    桃夭退开了一点，但没有松开手。她看着他，桃花眼弯弯的，梨涡浅浅的。


    “小昌河，”她的声音很轻，“我喜欢你，你呢？”


    昌河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


    她的手指捧着他的脸，指腹温温的，带着暖意。


    昌河张了张嘴。


    “我也喜欢你。”


    桃夭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又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重新靠在他肩膀上。


    暮雨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酒壶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杯壁上的指节泛白。


    月光照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眼睛暗了一瞬，像被云遮住的月亮。


    桃夭靠在昌河肩膀上，看着月亮。


    昌河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手不再攥着衣角，而是放在膝盖上，偶尔碰一下桃夭的手背。


    三个人坐在车顶，谁都没有再说话。


    月亮很圆，很亮。


    荒野很安静，这样平静的日子，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