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越来越多。
桃夭在厨房做饭，暮雨在旁边帮忙切菜。两个人站得很近，暮雨低头跟她说什么，桃夭侧着脸听。
昌河从客厅走进来，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到桃夭另一边，拿起一颗蒜，开始剥。
桃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他剥好的蒜拿过来切了。昌河站在她旁边，没走。
桃夭去暮雨房间拿药。
桃夭走进去，在桌上找到药瓶，拿起来看了看标签。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昌河从楼梯口走过来，经过暮雨的房间门口，往走廊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自然，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坦荡。
“你干嘛去？”桃夭问。
“回房间。”
“你房间在那边。”
昌河停了一步。“我散步。”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转了个弯，消失了。
过了半分钟，他又从走廊尽头走回来，经过暮雨的房间门口，朝楼梯口走去。
桃夭拿着药瓶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在走廊里走第二遍。
“你又散步？”
“嗯。”
昌河脚步不停，朝楼梯口走去。
桃夭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药瓶放好。
过了一会儿，她想去暮雨房间再拿一样东西，刚走到走廊，就看到昌河从楼梯口走上来，经过暮雨的房间门口，往走廊深处走去。
第三遍了。
暮雨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他看着昌河的背影在走廊里越走越远，有些无语，“昌河。”
昌河停住脚步，转过身。
“走廊不需要走三遍。”
昌河看着他，面不改色，“我散步。”
暮雨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昌河。
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对视。走廊不长，大概十步的距离，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桃夭蹲在地上，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笑什么？”昌河转头看她。
“没笑。”桃夭捂着嘴，但笑意藏不住。
雨墨坐在中庭的桃花树下，手里端着一碟瓜子。
她嗑了一颗，把瓜子壳扔进碟子里，转头对旁边的雪薇说。
“这比暗河的权谋好看多了。”
雪薇在喝茶，闻言弯了一下嘴角。
“暗河的权谋没这么幼稚。”
“对。”雨墨又嗑了一颗，“所以好看。”
青羊和雪薇的婚礼是在一个晴天办的。
那天早上，桃夭在城墙上挂了一圈红绸，昌河和暮雨把中庭的桃花树周围摆满了盆栽的花。
昌离和不谢搬来了长桌和椅子，千机在工坊里赶制了一对机关烛台，雨墨帮雪薇梳头化妆。
雪薇穿了一件淡红色的嫁衣，是桃夭从随身小世界里翻出来的。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连理枝和比翼鸟，裙摆拖在地上，像一片晚霞。
她的头发被雨墨盘了起来，插了一根玉簪，脸上涂了淡淡的胭脂，比平时多了几分血色。
青羊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桃花树下等雪薇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袖子里搓来搓去。
昌离凑过去：“青羊哥，你紧张？”
青羊看了他一眼。
“没有。”
“你手指在抖。”
青羊把手指收进袖子里，站得笔直。
雪薇从木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平时穿惯了素色，今天一身红，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红色衬得她更白，眉目间的冷意被胭脂化开了，露出底下温柔的轮廓。
青羊看着她，很久没有动。
雪薇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傻了？”
青羊低头看着她。
“嗯。”
雪薇笑了一声，伸出手。青羊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婚礼很简单。
桃源城的十来个人围坐在桃花树下。
桃夭坐在主位上，昌河和暮雨一左一右。青羊和雪薇站在桃花树前，面对面。
“青羊，”雪薇先开口，“你以后还听我的吗？”
青羊看着她。
“听。”
“我说往东你往东，我说往西你往西？”
“嗯。”
雪薇笑了一声。她转头看桃夭。
“城主，你作证。”
桃夭举起酒杯：“我作证。”
青羊也开了口。他看着雪薇，声音很稳。“雪薇，你以后想碰谁就碰谁，不用再躲了。”
雪薇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看着青羊。
“嗯。”
两个人交换了信物。青羊送了她一把小刀，刀鞘上刻着桃花纹。雪薇送了他一个小的桃木剑。
昌河坐在桃夭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暮雨坐在另一边，端着酒杯，目光在青羊和雪薇交握的手上停了一拍。
桃夭注意到了。
她看了看昌河，又看了看暮雨。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桃夭跟他们相处了这么久，看得出来。
昌河的手指在敲膝盖，是心里有事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暮雨端着酒杯没喝，目光落在某处，焦距是散的。
她低头笑了一声。
那天晚上，婚礼的酒喝到很晚。昌离喝多了，抱着不谢的胳膊喊“大哥”，被七刀叔拎走了。
千机喝了两杯就回工坊了，说“还有零件没做完”。
雨墨靠在椅子上，眼睛微眯，嘴角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笑。
朝颜坐在暮雨旁边，安静地喝茶。
桃夭坐在桃花树下，昌河在左，暮雨在右。三个人都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微微的红。
“昌河。”桃夭叫他。
昌河转头看她。
“暮雨。”
暮雨也转过头。
桃夭看着他们。月光从桃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昌河的眼睛很亮，像燃着一簇火。暮雨的眼睛很静，像一潭水。两个人都在看她。
“我们也成亲吧。”桃夭说。
昌河的手指停了。
暮雨端杯子的动作顿住了。
桃夭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桃花眼弯着，脸上带着笑。“你们两个，一起。”
昌河先反应过来。他看着桃夭，一把握住桃夭的手，脸上带着热烈的笑，“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昌河笑了。那个笑带着一点得意，一点释然，和很多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伸手揉了揉桃夭的头发，这次没有弄乱，只是轻轻碰了碰。
暮雨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然后抬起头。“婚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