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扫了一圈，高小虎充钱玩家，林悦悦怕虫星人，周麒麟酒店少爷，赵小雅社恐小公主，苏小河——苏小河正悄悄往她这边挪，挪了半米又停住，假装在观察地上的蚂蚁。


    桃夭主动往苏小河那边走了一步。


    苏小河抬头看她，耳朵尖又红了，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这孩子怎么跟个含羞草似的。


    “好了好了，各组家庭注意！”王导拍拍手，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透明抽签箱，“现在各组派一个代表上来抽房子！小朋友优先！抽到哪套住哪套，不许换啊！”


    规则刚宣布完，周曼云就笑盈盈地走到孩子们中间，蹲下身挨个打招呼。


    那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节目组安排的知心姐姐。


    “麒麟的同学们好呀，阿姨是周曼云，你们可以叫我云阿姨。”她先摸高小虎的头，“小虎对吧？长得真壮实，随你爸爸。”


    高小虎咧嘴笑：“阿姨我比你儿子高！”


    周麒麟在旁边撇嘴：“你比我大！”


    周曼云笑着打圆场：“好好好，麒麟要跟小虎哥哥学习哦。”


    转头又摸林悦悦的羊角辫，“悦悦真可爱，这辫子谁扎的呀？”


    林悦悦奶声奶气：“爸爸扎的！”


    林声在后面不好意思地笑：“手艺不精手艺不精。”


    周曼云给面儿地夸了一句：“扎得挺好的，一看就用心了。”


    然后顺手摸了摸赵小雅的公主头，最后走到苏小河面前，弯腰捏了捏他的脸，“小河对吧？你妈妈说你特别乖，阿姨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


    苏小河往后缩了一下，不太习惯陌生人的触碰，但没吭声。


    张乐乐在边上赔笑：“周姐好。”


    桃夭笑了笑，这位姐打招呼是假，刷“亲和人设”是真。挨个摸一遍，镜头全拍到了，后期随便剪剪就是“影后妈妈温柔带娃”的素材。


    果然，周曼云走完一圈之后，最后才像刚发现似的走到桃夭面前，弯腰蹲下来，笑得跟见了亲闺女似的：“哎呀，这就是桃老师的女儿吧？长得真——”


    真话光环发动。


    周曼云脸上还挂着那个完美的营业笑容，嘴巴却像脱了缰的野马：“——长得真漂亮，比你家那位强多了，桃乐源这基因也太浪费了，小姑娘以后不会也十八线吧？”


    空气凝固了。


    周曼云说完最后一个字，自己先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在半路，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弧度，眼睛却瞪得溜圆，瞳孔地震，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对着镜头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


    周曼云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掌心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


    她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想否认都找不到借口，因为那是她自己嘴里蹦出来的，声音还不小，周围起码七八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节目组场务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摄像师扛着机器僵住了，镜头还对准周曼云那张花容失色的脸。


    赵德发站在两米开外，手机还举着在拍，整个人也傻了。


    他刚才还等着周曼云夸完桃夭之后接一句“跟我们家麒麟差不多大”之类的话，好把气氛烘托上去，结果周曼云一张嘴直接开大，把他准备好的台词全噎回去了。


    还是王导反应快，在监视器后面猛拍大腿，压低声音跟副导演说：“别切！别切镜头！继续拍！这段能爆！”


    副导演疯狂点头，手都在抖。


    桃乐源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尴尬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老实巴交地开口：“周姐说得对，我确实不红。”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心想我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实话，他确实不红，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又补了一句：“我以后努力。”


    全场继续沉默。


    桃夭歪着头看周曼云，桃花眼眨巴了两下，小脸蛋上写满了纯真无邪的疑惑：“阿姨，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呀？十八线是什么？”


    周曼云放下捂嘴的手，嘴唇哆嗦了两下，张嘴想找补：“阿姨的意思是——就是混得差——不是，我——”


    真话光环持续发力。


    她越想说假话往回圆，嘴越不受控制：“就是你爸爸在娱乐圈没什么名气，拍的戏没人看，赚得少，资源差，随时可能被淘汰——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周曼云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这回是真捂死了，手心手背叠着压，恨不得把嘴唇缝起来。


    她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精心打理的发型边缘几缕碎发被汗黏在脸上，狼狈得完全没了影后风范。


    桃夭继续歪头，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阿姨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呀？你脸好白哦。”


    周曼云拼命摇头，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踩到石子差点崴脚，被赵德发眼疾手快扶住了。


    赵德发硬着头皮打圆场：“周姐开玩笑呢！她这人就爱开玩笑，哈哈，哈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笑声干巴得跟砂纸刮锅底似的，没人接茬。


    桃夭把目光转向赵德发，甜甜地喊了一声：“赵叔叔好。”


    赵德发被她那双桃花眼一看，头皮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口了。


    “你好你好——其实我觉得周姐说得也没错，桃老师确实不太红，但我也好不到哪去，我拍的网剧评分都没过5分，全靠蹭热度——”


    赵德发说完两眼一黑。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把豆瓣评分说出来？


    他为什么要在镜头前承认自己蹭热度？


    赵德发捂着嘴跟周曼云并排站着，两个人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个比一个脸白，一个比一个捂得严实。


    桃夭心里已经笑疯了，面上还维持着五岁小孩的天真懵懂，转头看桃乐源：“爸爸，赵叔叔的网剧是什么呀？好看吗？”


    桃乐源这个老实人张嘴就接：“不好看，我上次看了半集就关了，实在看不下去。”


    他说完还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肯定自己的审美判断。


    赵德发脸色从白转青。


    桃夭在心里给自家便宜爸爸竖了个大拇指：爸爸，你这真话说的真扎心，哈哈哈，就要这个效果。